率先部9,第2部八

 

 

 

 

 

 

  这件事发生之后过了两三天,赛斯曼家忙碌起来,不断传来仆人们顺楼梯跑上跑下的声音。主人旅行回来了。杰巴斯和齐娜从运行李的马车上把行李一件一件搬进屋。赛斯曼先生总要带好多贵重的礼物回来。
  赛斯曼先生最想见的是克拉拉,他首先走进女儿的房间。现在快到傍晚,正是两个孩子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克拉拉身边坐着小海蒂。克拉拉非常亲热地问爸爸好。她很喜欢爸爸,爸爸也同样充满爱意地向可爱的克拉拉问好,然后赛斯曼先生向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小海蒂伸出手,和蔼地说:“这就是那个可爱的瑞士小姑娘吧。来,握握手吧!对,就这样!嗯,怎么样,你们俩相处得好吗?克拉拉和你是不是吵架?撅嘴、哭鼻子、最后和好,然后再从头来一遍?”
  “不,克拉拉一直待我很好。”海蒂回答。
  “海蒂也从来没跟我吵过架,爸爸。”克拉拉紧跟着说。
  “那就好,爸爸听了真高兴,”爸爸站起身,又说:“好吧,克拉拉,爸爸先得吃点饭,我今天还一点东西都没吃过。过一会儿,再拿礼物给你看!”
  赛斯曼坐下来。于是罗得迈尔在他对面坐下,脸上露出一副不幸的表情。
  “罗得迈尔,怎么了?刚才你出来接我的时候,脸色真难看的可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克拉拉挺好的嘛!”
  “赛斯曼先生,”罗得迈尔用非同小可的口气严肃地说,“小姐和我都碰上了非常不幸的事,我们全受骗上当了。”
  “为什么这么说?”赛斯曼问,喝了一口葡萄酒。
  “如您所知,赛斯曼先生,在给小姐找个伴儿时,我想您一定非常希望小姐身边的是个文雅懂事的孩子,所以觉得瑞士的小姑娘该会不错。我想找个像我在书上读到的那样在山间清新的空气中长大的被说成是一尘不染的孩子。”
  “可是。”赛斯曼插嘴说,“瑞士的孩子走起路来也会沾泥土的。不然,难道她们脚上长着翅膀?”
  “哎呀,赛斯曼先生,请您明白我的意思。”罗得迈尔接着说。“我想说的是谁都知道的那种孩子,生活在纯净的山区,走过人身边就像吹来的一缕清新的风。”
  “但是,我们克拉拉可没办法把清新的风当做朋友吧。罗得迈尔。”
  “不,赛斯曼先生,我并没有和您开玩笑。这件事比您想的严重得多。我可怕地,真是非常可怕地被欺骗了!”
  “可是哪儿可怕呢?那孩子看上去可怕吗?”赛斯曼不慌不忙地问。
  “赛斯曼先生,我只说一件事,只说一件。您知道您不在的时候她把什么人和什么动物带到这屋子里来了吗。关于这件事我想老师也会跟您谈谈的。”
  “动物?什么动物,罗得迈尔?”
  “您大概很难明白,如果不想成是突然的精神错乱就没法理解这孩子的所作所为。”
  赛斯曼一直觉得她说的这些没什么要紧。可是,精神错乱?真要这样的话,会给女儿带来多么可怕的影响啊。想到这,他紧紧盯住罗得迈尔,像是想确认一下是不是她有点精神错乱?正在这时门被打开,仆人报告说老师来了。
  “啊,欢迎您老师,问您也许能知道。”赛斯曼对老师说。“请,请这边坐!”
  说着,向走进来的老师伸出手,“请您一起喝杯咖啡吧。你也是,罗得迈尔!就坐这儿,别走——请别客气!不过我想问问您,老师,来这儿给我女儿做伴的这个孩子怎么样?也就是您教的这个孩子。听说她把动物带到家里来,那是怎么回事?另外,这孩子的脑子怎么样?”
  老师本来想先说很高兴您旅行平安归来。而他也正是为此才来的,可赛斯曼却想听他回答这些问题,他只好这么说:“关于这孩子的品性,赛斯曼先生,我首先想提醒您注意的是,她在某个方面可以看出有明显的缺陷。这是这孩子受的教育的结果,更准确点说,是由于她上学较晚的结果,也是长期住在阿尔卑斯山区的结果。住在那么远离人群的地方,当然对她多少有些不好的影响,但决不是说给她所有的方面都产生了坏影响,不仅如此,还明显表现出一些优点来,所以只要经过一段时间,毫无疑问,会把这些优点——”
  “不,老师,”这时赛斯曼先生打断他的话,“您想得过于复杂了。怎么,她把动物带进来的时候,您也吓了一跳吗?让这个孩子做我女儿的同伴,您觉得怎么样?”
  “关于这个孩子的问题,我并不想干涉什么。”老师又说:“的确这孩子在某些方面缺乏社会经验,这是由于她在来富兰克托之前,生活里比较缺少文化熏陶造成的,改变环境之后,如果在她成长的各方面进行指导的话,当然会给她良好的影响。总之,这孩子还是相当的,至少是在某些方面还是相当地缺欠,但在其它方面,也有着不可忽视的素质——”
  “对不起,老师,请稍等,我——我去女儿那儿看一下。”说完,赛斯曼走出房间。然后,他来到学习室,在女儿旁边坐下。小海蒂站在一旁,赛斯曼望着她说,“来,请你帮我拿过来——嗯,对了——我想请你帮我拿来——”赛斯曼并不需要什么,只是想支她离开房间。——“请拿一杯水来。”
  “要刚打上来的吗?”小海蒂问。
  “对对,就要刚打上来的吧。”赛斯曼说完,小海蒂走出房间。
  “好吧,克拉拉,”爸爸坐到女儿身边,抚摸着她的小手说。“给我讲讲,你的那位朋友究竟把什么动物带到家里来了?还有,为什么罗得迈尔会觉得她常常精神错乱?你知道这都是怎么回事吗?”
  这个克拉拉可知道。那天惊慌失措的罗得迈尔听见海蒂说的话觉得莫名其妙,但克拉拉清楚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于是她先向爸爸讲了乌龟和小猫的事,然后又解释了让罗得迈尔大吃一惊的那句话。赛斯曼听完,从心底笑起来,又问:“那你不希望我把她送回家喽,克拉拉,你不觉得她烦人是吧?”
  “不要,不要,爸爸,别把她送回去!”克拉拉着急地说。“海蒂一来,每天都发生些有意思的事,过得很开心。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以前,什么事都没有,太乏味了。而且小海蒂还给我讲各种事。”
  “好吧好吧,克拉拉,你看,你的朋友回来了。怎么样,你拿来的是干净的刚打来的水吗?”海蒂把一杯水伸到他面前时,赛斯曼说。
  “嗯,是从井里刚打上来的。”小海蒂说。
  “可你该不是自己到井边打的吧,海蒂?”克拉拉问。
  “不,我去了,真的是刚打上来的,不过,不得不走了好远。因为第一口井那儿有好多人,一直往下走,第二口井那儿又全是人。所以我就走到别的路上打,一个有白头发的爷爷还让我‘向赛斯曼先生问好’呢。”
  “呵,好一次徒步旅行啊,”赛斯曼笑了。“那,那个爷爷是谁?”
  “那个人是从井边路过的。然后,他站住说‘能借我杯子喝口水吗。你这是给谁打水?’我就说‘是赛斯曼先生家’,他笑了,说‘请你代我向他问好,愿他的水好喝!’”
  “是吗,这个说话的人是谁呢?那个爷爷什么样子?”赛斯曼问。
  “是个笑起来很和气的人,带着粗粗的金锭子,下边还吊着个镶着大红石头的金色东西。还有,手杖顶上有个马脑袋。”
  “那是医生呀。”——“他是那位医生!”克拉拉和爸爸一齐喊。然后赛斯曼又一个人笑了一会儿。他在琢磨这个小朋友,琢磨她自己是怎么想出来这个新鲜的打水方法的。
  这天晚上,赛斯曼在餐厅和罗得迈尔两个人商量家务事的时候,他对罗得迈尔吩咐说,要把海蒂留下来,这孩子没什么毛病,而且女儿说一定要和海蒂在一起,海蒂来这儿她才最高兴。
  “所以,我希望,”赛斯曼用不容分辩的口气加上一句。“好好对待那孩子,她做出什么奇怪的事,不要马上就断定她是捣乱。要是你一个人管不了,罗得迈尔,我马上就要给你找来个好帮手。不久,我母亲会到这儿住上很长一段时间。你知道,我母亲是个很容易相处的人,罗得迈尔。”
  “当然知道,赛斯曼先生。”尽管罗得迈尔这么回答,可听到能来个帮手,她脸上却没有一点高兴的表情。
  赛斯曼这次在家只待了很短的时间,才过两周,就又为工作去了巴黎。临走时安慰不答应他这么快就走的克拉拉说,再有几天奶奶就会来了。
  赛斯曼走后不久,住在荷尔斯泰因一所旧宅子里的赛斯曼夫人写来了信,告诉说她已经上路了。信上让马车明天到车站接她。
  克拉拉知道了这个消息,高兴极了。这天晚上她给小海蒂讲了很长时间奶奶的事。于是海蒂也讲了“奶奶”的事。罗得迈尔看见了,露出厌恶的表情。但海蒂毫不在乎。罗得迈尔做出厌恶的表情是常有的事儿,海蒂已经习以为常了。
  过后,海蒂要回卧室时,罗得迈尔把她叫到自己房间里,告诉她在这儿不许她叫“奶奶,”要是赛斯曼先生的母亲来了,必须叫她“赛斯曼夫人。”她看见海蒂抬头纳闷地望着她,便问:“明白了吗?”那目光像是说告诉你这一遍就行了吧。小海蒂虽然搞不懂“夫人”这个称呼是什么意思,但也不再问了。

  给小海蒂做诊断,让她回到故乡的那位和蔼的克拉森大夫,正沿着富兰克托的大街向赛斯曼先生家走去。这是一个九月的早晨,风轻云淡,秋高气爽,路上行人好像也都为这么好的天气步履轻快。可是,只有这位医生只顾低头看着脚下的白石路,根本没去在意头上的蓝天。而且他脸上现出从未有过的悲哀的神情。在四周鲜亮的景物中,他的头发显得更加苍白了。
  克拉森先生曾有一个女儿。在他妻子去世以后,父女间的感情更加深厚,女儿成了父亲椎一的安慰。然而就在两三个月之前,那个女孩年纪轻轻地死去了。从那一天开始,本来性情开朗的克拉森先生像是变了个人。
  拉响门铃后,杰巴斯非常热情地打开门,毕恭毕敬地应答着把他请进屋。这不仅因为克拉森先生是这家主人和克拉拉小姐最好的朋友,还在于他心地和善,不仅在赛斯曼先生这儿,无论在哪里的哪一户人家,他都会受到全家人的欢迎。
  “一切都好吗,杰巴斯?”医生用和往常一样愉快的语调问道,然后向楼上走去。杰巴斯跟在他后面,不管客人看不看得见,不停地比比划划,做出各种手势来表达他的敬意。
  “您来的太好了,大夫!”赛斯曼先生冲克拉森大夫喊。“是这样,我想一定要和您谈谈去瑞士旅行的事。克拉拉已经明显好起来了,我想问问您是不是仍然必须一切按您吩咐的去做呢?”
  “赛斯曼,就是好些了,也还根本谈不到旅行。”医生在他对面坐下后回答。“如果令堂大人在这儿的话,也会这么想的。她会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立刻做出决定的。可一跟你说,就没完没了了,算这次,你今天已经三次把我叫来,重复同一件事了。”
  “您说得对,也许我把您问烦了,不过,请您设身处地为我想想。”说着,赛斯曼先生哀求似地把手放到朋友肩膀上——“我跟孩子保证得好好的。她白天也想夜里也想,盼了这么多个月,现在又突然说不能去了,她该多难受。前些日子病重的时候,她也一心想着马上就能到瑞士见到阿鲁姆的海蒂,这才总算坚持过来。即使不是这样,从一个从没有过真正乐趣的孩子那儿一下夺走她长期的愿望——这种事,我怎么也做不出来。”
  “可是没有办法,赛斯曼。”医生用无可奈何的口气说。看到赛斯曼垂头丧气,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过了一会儿,他又接着说:“唉,你好好想想吧。这个夏天里克拉拉的病两三年来都没这么重过。这么远的旅行,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而且,已经九月份了。阿尔卑斯牧场也许的确很迷人,但肯定已经相当凉了。白天又短,克拉拉又绝不能在山上过夜。在山上顶多能呆两三个小时,而只从拉加兹温泉爬上山,就得花上几个钟头。因为不管怎么样去阿鲁姆,都得拉上轮椅才行啊。所以,这件事是根本不容商量的,赛斯曼!要是你有什么顾虑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对克拉拉说。她是个懂事的孩子。好,我来说一下我的计划吧。明年五月份再去拉加兹。然后在那儿疗养,直到阿鲁姆山上暖和起来。那时,再时常带她到阿鲁姆山上玩玩。我想像这样先养好些再爬山,要比现在去能玩得高兴得多。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赛斯曼,要是我们盼望你女儿好起来,就必须尽可能小心谨慎,不出一丝差错。”
  赛斯曼一直一声不吭,认真听他的话,脸上现出悲伤的无可奈何的表情。这时,他猛地站起身,叫了一声:“大夫!请您告诉我实话,您真的认为她的病会好起来吗?”
  医生耸耸肩,低声说:“唉,难说啊。不过,你想想我吧。你还有个可爱的女儿爱着你,盼着你回家,是吧。你不用像我一样回到家,孤单单坐到餐桌旁。说起来,她在家里是非常幸福的。的确,克拉拉没体会过其它孩子的那些快乐,可是在其它方面,她比别人受到更多的爱护。所以,赛斯曼,你不该说这些自怜的话。你们父女不管怎么说还能在一起,这就已经是一种幸福了。你可以想想,我的家里是多么冷冷清清!”
  赛斯曼刚才一直站着,这时又像他平日的习惯,一思索什么事,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突然,他在医生面前停下,拍了拍他的肩。
  “大夫,我忽然有了个主意。您现在变了,连我也为您感到不幸。怎么样,不想换换心情么,您可以去旅行。代表我们去阿鲁姆的小海蒂那儿。”
  医生一听这个提议,先吃了一惊,正要反对,赛斯曼却没容他分说,他非常满意自己这个新主意,拉着克拉森大夫的手就立刻带他走进克拉拉的房间。
  生病的克拉拉每见到这位大夫都会非常高兴。从很久以前,他就一直待自己非常亲切,每次来还讲些愉快的故事给她听。可是现在不讲了,克拉拉知道这是为什么,她希望大夫能尽快好起来,像从前那样有说有笑。
  克拉拉立刻伸出手同大夫握了握。然后大夫坐到她床边,赛斯曼拽过一把椅子坐下,拉着克拉拉的手,把关于瑞士旅行的打算告诉她。说自己也很盼望去,随即把不能实现计划这最重要的一点含含糊糊地讲出来。他担心女儿会哭,所以立刻又说到刚才的新主意,他使克拉拉想到,如果大夫肯进行这次休养旅行,这对大夫来说将会有很好的效果。
  克拉拉的蓝眼睛里盈满泪水,她拼命忍耐还是无济于事。她知道自己一哭,爸爸会非常难受的。可是现在一切盼望都落了空,她比爸爸更加难受。能去海蒂那儿玩玩,这在整个夏天里都成了她惟一的快乐和安慰,有了这个盼望,她才能耐着性子忍受了这么长时间的寂寞。
  但是,克拉拉可不是个爱胡乱撒娇的女孩。她知道爸爸不让她去还是因为去了会对她不好。克拉拉咽下眼泪,去想剩下的惟一一个愿望。她拉过医生的手,抚摸着一边恳求他:“请您答应我,大夫,请您去一趟海蒂那儿吧。然后回来的时候给我讲讲山上是什么样,海蒂、爷爷,还有山羊们都做了些什么。我是从海蒂那儿知道这些的!送给海蒂的东西也托您带去。我已经准备好了,对,还有给奶奶的。大夫,请您答应我。您要是肯去,我就听您的话,天天喝鱼肝油!”
  这样的保证是无法把事情决定下来的。不过大夫接受了这个条件。他笑眯眯地说:“看来我是非去不可的喽,克拉拉。这样,你就会像爸爸和我盼望的那样。身体结实起来,变得胖乎乎的是吧。那好,什么时间出发你决定吧。”
  “明天一早就走吧,大夫。”克拉拉回答。
  “对,那样比较好。”爸爸也插道。
  “天又好,又暖和,就别磨蹭了。这么晴朗的日子不去欣赏阿鲁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医生不由微笑了。
  “好家伙,再接着该批评我怎么还在这儿坐着不动了吧。那好,我这就出发。”
  可是这时克拉拉又叫住刚要站起来的医生。先请他向海蒂捎去各种口信,然后又嘱咐了一遍让他什么都仔细着看,回来好给她讲。
  给海蒂的礼物过后送到大夫家,因为要把那些东西打点起来,必须得让罗得迈尔帮忙,而罗得迈尔这时上街去了,得过一会儿才能回来。
  克拉森大夫向克拉拉保证她说的事一定会办到。还保证即使明天一早走不了,也会在明天之中尽快上路,回来把所见所闻仔仔细细地讲给她听。
  仆人们是具有不可思议的才能的,家里发生了什么事,经常主人还没通知,他们就早早领会到了。杰巴斯和齐娜就是充分有这种才能的人。还没等杰巴斯把医生送下楼,齐娜就走进克拉拉的房间,而克拉拉刚刚接过铃。
  “齐娜,请在这箱子里装上喝茶时吃的那种又新鲜又软和的点心。要装得满满的。”克拉拉说着,指了指早就预备好的一个箱子。

  第二天早上,杰巴斯打开大门,把老师迎进来,领到学习室后,又听见有人拉铃,铃被拉得特别响,杰巴斯飞跑下去。他以为这么使劲拉铃的,肯定是赛斯曼先生,也许是他突然回来了。杰巴斯打开门——他面前,一个衣衫破旧的男孩背着手摇风琴站在门口。
  “怎么搞的?”杰巴斯冲他喊,“你不知道怎么拉铃吗?有什么事?”
  “我要见克拉拉。”男孩回答说。
  “你这可恶的流浪汉,能不能像别人那样叫她克拉拉小姐?你到底找克拉拉小姐有什么事?”杰巴斯毫不客气地问。
  “她欠我40贝尼。”男孩说。
  “你有毛病吧!你从哪儿听说克拉拉小姐住在这儿的?”
  “昨天我告诉她路,20贝尼,然后又带她回来,20贝尼。”
  “怎么可能,你在撒谎。克拉拉小姐还一次没出去过,她也根本不能出去。趁我还没赶你,快走开吧。”
  可是男孩一点也不害怕,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毫不在乎地说:“反正我在路上看见她了,让我说说她长什么样吗。短头发卷着,是黑色的。眼睛也是黑色,茶色的衣服,还有,像我一样不太会说话。”
  “哎呀呀,”杰巴斯心里嘀咕着,忍不住偷偷笑起来。“这不是那个小姑娘吗。她又干出什么事来了?”
  于是,他把男孩拽进来对他说:“好吧,待会儿你跟我来,我先上去一趟,你在门外等着我。然后我把你带到房间里去,你就拉支曲子,小姐会非常高兴的。”
  杰巴斯上楼,敲敲学习室的门。听见里面说:“请进。”
  “来了个男孩,说一定要见克拉拉小姐。”杰巴斯报告。
  克拉拉听到这件少有的事,高兴地说:“快带他进来。”又对老师说:“行吗,老师?他说有事要跟我说。”
  男孩很快走进屋来,照杰巴斯说的,立刻摇起手风琴。罗得迈尔受不了听老师讲ABC,正在餐厅里做活计,一听见这声音,马上竖起了耳朵。——怎么声音这么近,像是从走廊那边传过来的?学习室里又怎么会有手摇风琴的声音?可是——的的确确是学习室里的声音。——于是罗得迈尔走过长长的餐厅,一把打开门。一看——真让人难以置信——房间正中央,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孩,正专心致志地演奏音乐。老师几次想说什么,但终于还是没说话。克拉拉和小海蒂正兴致勃勃地听着。
  “停下来!快停下来!”罗得迈尔冲屋子里喊。可声音被音乐盖住了。于是她向男孩跑过去——但是她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住,低头一看,一个样子让她恶心的浅黑色的动物在她两个脚之间爬着——是乌龟。罗得迈尔吓得跳起来。她已经很久没跳得这么高了。接着,她拼命喊道:“杰巴斯!杰巴斯!”
  风琴猛的停住,这回叫声压过了音乐。杰巴斯正在半开的门外捧着肚子大乐,他刚看见罗得迈尔跳起来的样子,可最后还是走进来。罗得迈尔瘫坐到椅子上。
  “把人和动物统统给我赶出去!杰巴斯,快!”罗得迈尔喊。杰巴斯立刻照她吩咐的把男孩领到门外,男孩抓起乌龟跟出去。杰巴斯一边往他手里塞钱一边说:“克拉拉小姐的40贝尼,还有你拉琴的40贝尼。干得不错。”然后把他送出去,关上门。
  学习室里安静下来,重新开始上课。这回罗得迈尔也坐到屋里来。她想,这下该不会出什么乱子了吧。她决定下课后好好调查调查刚才的事件,要把罪魁祸首狠狠惩罚一下,给他点厉害看看。
  可是,又响起了敲门声。杰巴斯跑去开门。有人送来一个大篮子,说是要立刻给克拉拉小姐的。
  “给我?”克拉拉吃了一惊,急着想知道是什么东西,“什么样的篮子?快拿来给我看看。”
  杰巴斯拿进来一个盖着盖儿的篮子,然后连忙走出去。
  “先上完课再打开篮子吧。”罗得迈尔说。
  克拉拉怎么都猜不出送来的是什么东西,她不停地看着那只篮子,心里怪痒痒的。
  “老师,”克拉拉在练习文法时忍不住停下来说,“我想知道篮子里装了什么,就看一下行吗,然后我马上就接着学习。”
  “从某些方面看,是可以的,但是从另外的方面考虑,又好像不可以。”老师回答她,“要是你的注意力都集中到篮子上的话——”
  看来老师又要说个没完了。这时,篮子的盖儿没盖紧,从里面突然跳出小猫,一只,两只,三只,然后又跳出几只。还没等大家明白怎么回事,就跑得满处都是。于是,屋子里成了小猫的天下。有的从老师的鞋上跳过去,有的咬住他的裤子,有的爬到罗得迈尔的衣服上,还有的在她脚边玩耍。小猫们还跳上克拉拉的椅子,又抓又跳又叫。这下屋里可热闹了。克拉拉开心极了,连声喊:“哇,这么可爱的小猫咪!看它跳得多高兴!喂,你瞧,海蒂,这儿,还有那儿,你快看!”
  小海蒂高兴得不得了,追着小猫从一个角落跑到另一个角落。老师愣愣地站在桌子旁边,无可奈何地一会儿抬抬左脚,一会儿抬抬右脚。小猫在他脚边玩让他觉得很不舒服。罗得迈尔大吃一惊,开始只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后来终于拼命扯着嗓子喊起来。
  “齐娜!齐娜!杰巴斯!杰巴斯!”
  可她仍旧不敢站起来。她怕一站起来,那些恶心的小猫崽会一起扑到她身上来。
  不知她又喊了多少遍,齐娜和杰巴斯才终于跑进来。于是,杰巴斯赶紧一只一只抓起来放到篮子里。然后把篮子拿到昨天为两只小猫做的房檐底下的窝旁边。
  今天上课,从开始到结束,又是没有一个人打呵欠。晚上很晚罗得迈尔才从上午的激动中平静下来。她把杰巴斯和齐娜叫到学习室,把这件胡作非为的事情从头到尾问了一遍。结果她终于明白这都是海蒂跑到外面去捣乱才引起来的。
  罗得迈尔气得脸色发青,坐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挥挥手让杰巴斯和齐娜下去,把怒气冲向海蒂身上。小海蒂站在克拉拉椅子旁,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事。
  “阿尔菲特,”罗得迈尔口气严厉地说,“对你有效的惩罚只有一种,因为你是个野蛮人,只有让你到漆黑的地下室里和壁虎、老鼠呆在一起你才会变老实,不再干这种事。反正这回要试一试。”
  海蒂不说话,听到这个判决,觉得奇怪。因为她还从没去过什么可怕的地下室。在山上被爷爷叫做地下室的地方,在小屋的旁边,是放做好的奶酪和新鲜牛奶的地方,说起来还是让人喜欢的去处。而且,小海蒂还从没见过壁虎和老鼠。
  可是,克拉拉难过地大叫起来:“不行,不许那样,罗得迈尔。等到爸爸回来再说吧。他信上说马上就会回来的。那时我再把这些跟爸爸说,爸爸会决定怎么对待海蒂的。”
  连罗得迈尔也不能反对这个比她说了算的裁判官。赛斯曼先生马上就回来,当然他更说了算。于是她站起身有些生气地说:“好的,克拉拉,当然可以。不过那时我也会说上几句的。”罗得迈尔说完,回屋去了。
  这之后,一连几天安静无事。只是罗得迈尔的气还没消。多么糟糕的孩子,居然被她捉弄了,一想到这儿,罗得迈尔就心里冒火。自打海蒂来了之后,赛斯曼家里就一团糟,再没像从前那么规规矩矩了。
  克拉拉却非常满意。小海蒂上课时总会做出些怪事,上课不再是件乏味的事了。海蒂还经常把字母搞混,老是记不住。于是老师在讲解字母和书写字母的形状时,为了让海蒂印象深刻,把它们比作犄角什么的,海蒂听了高兴地大叫“那是山羊!”“那是老鹰!”这些比喻使海蒂想起了许多东西,就是没让她想起字母。
  快到傍晚时,海蒂就坐在克拉拉旁边,一遍又一遍地给她讲阿鲁姆和那里的生活。每次讲完各种事情,海蒂就非常想家,最后总是坚决地说:“哎,我该回去了!明天就得走!”每次她这样,克拉拉都安慰她:“你一定要等到爸爸回来,那时就知道该怎么办了。”小海蒂听了,马上改变主意,脸上又露出笑容。这是因为她心里藏着一个美妙的计划。她在这儿每多呆一天,给奶奶带去的面包就能多两个。因为每天早饭和晚饭时盘子旁边都会有一个新鲜的白面包。每到那时海蒂赶紧把它揣到兜里。老奶奶肯定没吃过这么白的面包,而且黑面包太硬,她又咬不动,一想到这儿,海蒂就怎么也舍不得吃掉它们了。
  每天吃完饭,小海蒂总是一连几个小时自己坐在屋里一动不动。而且现在她已经明白富兰克托和阿鲁姆不一样,在这儿不能随便跑到外面去。所以,她再没出过门。和杰巴斯在餐厅说话也不行,这一样是罗得迈尔不允许的。
  可是,她一点都不想和齐娜说话。齐娜一见海蒂,说起话来一副瞧不起人的口气,总是嘲笑她,所以她一看见这个女佣人就提心吊胆地躲着。而且海蒂渐渐知道了她的性格,看明白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瞧不起自己的。
  这样,小海蒂每天坐在那儿,呆呆地想上好半天。——阿鲁姆又变成一片绿色了吧。黄色的花儿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吧,四周的一切,雪、山、宽阔的谷地也都被太阳照得明晃晃的吧。小海蒂渴望着回去,觉得再也忍耐不下去了。姨妈可说过想什么时候回去就立刻可以回去。终于有一天海蒂再也坐不住了。她急急忙忙地把面包放到红色的大披肩里,戴上草帽就往外走。
  可是,她刚走到门口,就碰上了这次旅行最大的麻烦。说来也巧,罗得迈尔正从外边回来。她看见海蒂大吃一惊。把海蒂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把眼睛盯在那个鼓鼓囊囊的红披肩的包裹上。于是罗得迈尔喊叫起来。
  “你这是一身什么打扮?想干什么?我跟你说多少遍了,不许再一个人乱跑出去!你又想到外面去,还打扮得像个流浪儿。”
  “我不是去当流浪儿,我只想回家。”海蒂发抖地说。
  “啊?什么?回家?你要回家?”罗得迈尔怒气冲冲地,绞着手,“想逃出去?这要是让赛斯曼先生听到这种事会怎么样!居然有人从家里逃出去!你最好别让这事儿传到赛斯曼先生的耳朵里!你在这儿到底哪亏待你了?哪儿会给你这么好的招待?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住过这么漂亮的房子吗,你吃过这么好的饭菜吗,你受过这么周到的招待吗?快说!”
  “没有。”海蒂回答。
  “是吧?”罗得迈尔紧跟着说,“没什么不满意,一点都没有,是吧。你简直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是过得太幸福了,才会这么胡来!”
  小海蒂被她这么一说,心里的话涌上嘴边,索性全说出来。
  “我只是想回家呀。我太久不回去,‘小雪’又该整天哭了。老奶奶也在等着我,还有,山羊贝塔吃不到奶酪,“阿特立”会挨打的。再说,这儿又看不见太阳跟大山说再见。对了,老鹰要是飞过富兰克托,肯定会用更大的声音叫——这么多人,乱七八糟地住在一起,成天吵架,怎么不到山上去舒舒服服地住?”
  “天哪,这孩子该不是有什么毛病了吧。”罗得迈尔喊着,慌忙跑上楼梯,却一下和往下走的杰巴斯脑袋碰脑袋,撞了个正着。
  “快把这可怜的孩子带上来!”罗得迈尔一边喊一边揉脑袋,这一撞疼得不轻。
  “是是,我明白了,实在抱歉。”回答完后,杰巴斯也揉揉脑袋,他撞得比罗得迈尔还厉害。
  小海蒂还是呆站在那儿,两眼发光,激动得浑身发抖。
  “咦,你又干什么了?”杰巴斯好奇地问。可一看海蒂一动不动的样子,便温和地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说:“好了,好了,别在意,小姐,保持快乐才比什么都重要!你看看我,因为这位,脑袋上差点没被撞出个洞来,可是我也没闷闷不乐呀!怎么了,还愣愣站着?来,上去吧,不管怎么说,这是她的命令呀。”
  于是,小海蒂走上楼去,她步子缓慢安静,和平时大不一样。杰巴斯看了觉得怪可怜的。一边跟在海蒂后边走,一边说些鼓励的话。
  “别垂头丧气的,别难过啊,打起精神来!小姐真乖,到了这儿之后还一次也没哭过。要是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一天得哭上12回。小猫在上面玩得高兴呢,在房檐下跳得可欢了,待会儿咱们一起上去看看吧——等里面那位走了行不?”
  海蒂微微点了点头,样子一点都不开心。杰巴斯心疼地看着小海蒂回到自己的房间,对她充满同情。
  晚饭时,罗得迈尔一言不发。只是用又害怕又小心的眼光不停地看看海蒂。像是怕这个反复无常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又干出些莫名其妙的事来。可是小海蒂不说一句话,面向桌子一动不动。既不吃也不喝,只把面包麻利地放进口袋。
  第二天早上,老师一上楼,罗得迈尔意味深长地冲他打招呼,把他带到餐厅里。然后非常激动地告诉老师她的担心——她怀疑小海蒂不习惯这儿的水土和生活方式,脑子出了点毛病,又把小海蒂想逃走的事和她那时说出的稀奇古怪的话反复讲给老师听。
  老师安慰罗得迈尔,让她安静下来。他说,阿尔菲特的确在某个方面有点怪,但其它方面都还正常。所以从各方面全面地考虑的话,还是有希望渐渐正常起来的。现在比这更让人头疼的,是这孩子不背字母,课程从ABC以后就没法再继续往下讲了。
  罗得迈尔听了,放心了一点,像往常那样请老师开始上课。快到傍晚的时候,她突然又想起海蒂昨天要出走时穿的那身衣服,决心在赛斯曼先生回来之前,给海蒂些克拉拉的衣服让她别穿得那么寒酸。她跟克拉拉一说,克拉拉大为赞成,找出好多衣服、帽子和披肩。于是,罗得迈尔来到小海蒂屋里,想看看衣柜里的衣服哪些留下,哪些该扔掉。可她没翻两分钟,就气急败坏地跑了回来。
  “你都干了些什么?阿尔菲特!”罗得迈尔喊道,“第一次看到有这种事!你说从你的衣柜里翻出了什么?全是干巴巴的面包!克拉拉,你看,衣柜里居然放着面包!都快堆成山了!——齐娜!”她又朝餐厅喊,“把阿尔菲特衣柜里的干面包扔掉,还有桌上那顶破草帽!”
  “不许这样!不许这样!”小海蒂喊,“那顶帽子我要留着!面包是要送给奶奶的!”海蒂说着想去追齐娜,却被罗得迈尔一把抓住。
  “你就呆在这儿,那些破玩艺,我们来收拾!”
  罗得迈尔严厉地说,不放开小海蒂。小姑娘扑到克拉拉的椅子上,绝望地大哭起来。她不停地抽泣,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悲伤。
  “没有面包给奶奶了。那些全是要给奶奶的。这下全没了。奶奶一个也吃不到了!”
  小海蒂说到这儿心如刀绞,又哇地大哭起来。罗得迈尔跑出房间。克拉拉看见海蒂悲痛成这个样子,非常担心。
  “海蒂,海蒂,别这么难过。”克拉拉恳求似地说,“听我说!别这么难过,来,我向你保证,你回家的时候我让你带回去和现在一样多,不,比这更多的面包!这样,面包会又新鲜又软和。你存起来的面包肯定会变硬的,现在不就硬梆梆的了吗?好了,海蒂,别哭了!”
  海蒂还是忍不住抽嗒了好半天。不过她明白而且相信了克拉拉安慰她的这些话。要不是这样,她不知道要哭到什么时候呢。海蒂还想再确认一下自己的愿望是不是真的能实现,一边抽喀着一边一遍又一遍不停地问:“你能给奶奶像我攒的一样多的面包吗?”
  这时克拉拉就会毫不犹豫地说:“一定,真的。比这还要多。放心吧。”
  海蒂直到晚饭时,眼睛还是红红肿肿的。一看见面包,又想哭出来,可强忍住了,她知道吃饭时要安静。杰巴斯每次走到她旁边都做出怪模怪样的手势。他指指自己的头,又指指海蒂的头,然后点点头,闭上眼睛。好像在说:“放心吧,我已经帮你弄好了!”
  后来,海蒂回到房间刚要上床往被子里钻,发现被子里藏着那顶破草帽。海蒂又惊又喜,忙把旧帽子拿出来。她高兴得不得了,把帽子弄得瘪一点,包在手绢里,然后藏到柜子最里面。
  把帽子放到被子里的是杰巴斯。刚才,罗得迈尔叫齐娜的时候,杰巴斯也在餐厅,他听见了海蒂难过的叫声。于是他跟在齐娜后边,等齐娜从海蒂房间里出来时,他看见放在面包上面的帽子便一把拿过来。“这个让我来扔吧!”然后,兴高采烈地把帽子塞到海蒂被子里。晚饭时他的那些手势就是想告诉小姑娘这件事。

 

   
齐娜提起箱子的一角,瞧不起它似地摇晃了几下,走到门口时用傲慢的语调说:“这真是值得一干的活。”
  楼下,杰巴斯和刚才一样毕恭毕敬地打开门,行了个礼说:“大夫,麻烦您向那个小姑娘说杰巴斯也向她问好。”
  “噢,杰巴斯,”医生微笑着说,“这么说,我要旅行的事儿你也知道了?”
  杰巴斯急忙解释说:“我——我,这个——也不清楚——啊,是呀,我刚好偶尔从餐厅旁边经过,听见你们说到那个小姑娘的名字,我就寻思也许是这么回事——所以这才,跟您说的——”
  “怪不得,有道理。”医生笑了。“有头脑的人总能发现些什么。那好,再见吧,杰巴斯,我会代你向她问好的。”
  医生说完,正要快步从敞开的门口走出去。没想到,一下撞到挡住他的什么东西上。原来是风太大,没法再在街上逛下去的罗得迈尔回来了。她正要从外面走进大门。风把她身上的披肩吹得鼓鼓的,像一面张开的帆。
  医生猛地后退了几步。罗得迈尔从好久以前开始,一直对这位先生表示出特别的敬意与好感,她也恭恭敬敬地后退了几步。这样,两个人都彬彬有礼地为对方让出了路。可是突然吹进一阵大风,把罗得迈尔身上的“帆”满满地鼓起来,她被吹得站不稳,跑向医生那一边。克拉森大夫好不容易躲开身。而罗得迈尔又继续被风推到里边。这下,罗得迈尔必须重新走过来,才能向这位赛斯曼家的朋友郑重地打一声招呼了。
  罗得迈尔对这粗鲁的大风非常恼火。多亏克拉森大夫温和的态度,才消除了烦躁,心里慢慢舒坦下来。大夫先告诉她旅行的计划,然后和蔼可亲地请她把给海蒂的礼物收拾包装好,说:“你不帮忙就没法弄好了。”医生说完这些又说了句“再见”就走了出去。
  克拉拉以为自己一说给海蒂礼物的事,罗得迈尔要先唠叨几句才答应。没想到,只有这回出乎意料。罗得迈尔从没这么愉快过。她立刻收拾了一下桌面,摆上克拉拉收集来的东西,开始打点行李。
  要打点起来的这些小东西,各式各样,大小不一,所以这并不是个轻松的活儿。
  先是一个带着帽子的厚实的小大衣。这是克拉拉想到的,这样小海蒂今年冬天要去奶奶那儿玩儿的时候就不用怕冻着,不用像原来似地只能等爷爷一起去时,让爷爷拿大麻袋把她包着去了。只要穿上这件大衣,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然后,是一件看上去很暖和的厚披肩。克拉拉想:大风再刮小屋,发出可怕的响声时,奶奶只要围上它,就不会觉得冷了吧。
  然后,又放进去一个装满点心的大箱子。这也是给奶奶的,因为喝咖啡时,除了面包,有时该就点别的小吃才好。接着,是一根大得惊人的香肠。克拉拉本来打算把它送给只吃过奶酪和面包的贝塔,转念一想,要是贝塔一高兴一次就把它吃完的话可糟了,于是改变主意,改送给他妈妈布丽奇。还托口信过去让妈妈先把自己和奶奶的两份拿走,再把剩下的一份给贝塔。
  除此之外,还有一袋烟草。这是为爷爷准备的,因为海蒂说过爷爷喜欢傍晚的时候坐在小屋前抽烟斗。
  其余还有些不知装了什么东西的口袋啦,包裹啦,箱子什么的。这都是克拉拉收集的猜想海蒂看了准会又惊讶又高兴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这件工作终于结束了。地板上出现了一只漂亮的大包(打好的行李),罗得迈尔绞尽脑汁想这下该用什么把大包包起来。而那边克拉拉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带着愉快的期待望着那个大包。她眼前浮现出小海蒂看见送来这么大个儿的包,吃惊得直跳,欢喜得直叫的样子。
  这时,杰巴斯进来了。一进门就嗨的一声把大包往肩上一扛,马上送到克拉森大夫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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