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镝风云录,第一一七回

跟着又是一个人笑道:“仪醪楼的藏酒上百年的少说也有十几缸,你喝是喝不完的,我
倒是怕你这样鲸吞牛饮的喝法,尝不出美洒的滋味,那就未免太杀风景了吧。”
  谷啸风一听得这二个人说话的声音不觉变了面色。忽听得“当”的一声,宫锦云的酒杯
跌在地上,碎成片片。看来她比谷啸风还更吃惊。说时迟,那时快,这三个人已经出现在他
们的面前。
  原来这三个人一个是宫锦云的父亲黑风岛主,一个是东海盗魁乔拓疆,还有一个则是乔
拓疆的副手钟无霸。乔、钟二人是三个月前在苗疆和谷啸风交过手的。谷啸风大吃一惊,心
里想道:“怎的他们也这样快逃出苗疆来到了禹城,糟糕,一个黑风岛主已足够我们应付,
加上这两个恶贼,今天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钟无霸一眼认出了谷啸风,哈哈笑道:“原来你这小子也在这里,老子正要找你!”迈
开大步,走近他们这张桌子,张开蒲扇殷的大手,一抓就向谷啸风抓下。
  谷啸风端坐不功,拿起一双筷子对着钟无霸掌心的“劳宫穴”。钟无霸—缩手变抓为劈,
掌锋斜扫,谷啸风的筷子跟着变招点他的脉门。他是用筷子使出绝妙的七修剑法,一时间钟
无霸倒是不敢硬抓。
  宫锦云笑道:“你们是老朋友,相请不如偶遇,何不坐下来吃点东西?”挟了个肉丸子,
筷子一送,卜的一声,肉丸塞进钟无霸的口中。钟无霸的武功本是比宫锦云高得多的。只因
全神对付谷啸风的点穴剑法,冷不防就着了宫锦云的道儿,气得哇哇大叫。
  黑风岛主和宫锦云打了一个照面,不觉“咦”了一声,睁大了眼睛。要知宫锦云女扮男
装,虽然乔装得妙,却总是瞒不过父亲的眼睛。
  乔拓疆看见钟无霸吃了亏,本来就要过去帮他的,忽然发现黑风岛主脸色有异,他是个
机灵的人,知道其中定有蹊跷,怔了一怔,便即止步。
  黑风岛主喝道:“锦儿,不可顽皮无礼!”
  宫锦云道:“爹爹,这个野人欺侮我的朋友,又欺侮我,你还骂我!”
  钟无霸这才知道宫锦云竟是黑风岛主的女儿,不禁也是大吃一惊,连忙退开了。
  黑风岛主喝道:“锦儿,不可胡闹,过这边来。”
宫锦云是知父亲是想要把她拉开便即动手,倏地就抽出短剑,对准自己的胸口。黑风岛
主大惊道:“你干什么?快快放下!”
  宫锦云道:“为朋友不辞两胁插刀,这是武林古训。我和他们是有福同享,有祸同当!”
  黑风岛主道:“你就只知道有朋友,不知道有爹爹了?”
  宫锦云道:“女儿不敢和爹爹作对,唯有出此下策。爹爹,你欺侮我的朋友,我只好死
在你的面前。”
  黑风岛土知道女儿倔强的脾气,倒是有几分顾忌,当下皱起眉头说道:“有话大可好好
商量,无须寻死觅活。”
  宫锦云叫道:“爹,你别过来!你再上一步,那就是要迫女儿寻死了。”
  黑风岛主无可奈何,只得在邻近的桌子坐了下来,说道:“好,你跟我回去,我撒手不
管这里的事情。”
  宫锦云道:“爹,你投降鞑子,我可不能跟鞑子混在一起。”
  黑风岛主变了面色,斥道;“胡说八道,你简直是目无尊长了。”
  宫锦云道:“忠孝不能两全,爹,你杀了我吧!”
  黑风岛土眼珠一转,说道:“我不是要你跟我去和林,也不是去大都,咱们是一同回家。
从今之后,咱们父女相依,我也不再踏出黑风岛半步。这样说你可以满意了吧?”
  宫锦云道:“爹爹此话当真?”
  黑风岛卞道:“我怎会骗你。”
  宫锦云道:“好,那你先走,你到百里之外的大渡口等我。”
  黑风岛主道:“你要是不来呢?”
  宫锦占道:“只要爹爹说话算数,女儿自也不会欺骗爹爹。”
  黑风岛主道:“好,我相信你,我这就走!”说到一个“走”字,突然把手一扬,只听
得“叮”的一声,宫锦云指着胸口的那把短剑,已是给他飞出的一枝筷子打落。原来他乃是
假意答允女儿的条件,好松懈宫锦云对他的防范的。
  这下变出意外,谷啸风还来不及拔剑出鞘,说时迟,那时快,黑风岛主已是一跃而起,
把女儿拉过去了。他一拉开了女儿,便即喝道:“动手!”
  乔拓疆哈哈笑道:“谷啸风,看你这小子还往哪里跑?”谷啸风把桌子一掀,乔拓疆一
掌劈去,一张坚实红木做的八仙桌登时碎成八块,木片纷飞,杯盘碗碟乒乒乓乓的碎了一地。
酒楼的伙计都吓得钻进了柜台底下。谷啸风、韩佩瑛双剑出鞘,立即和乔拓疆恶斗起来。
  谷、韩二人双战乔拓疆,另一边任红绡和钟无霸也交上了手。
  宫锦云又是伤心,又是气愤,叫道:“做父亲的都欺骗女儿,女儿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
意思?”当下浊气一涌,便要自断经脉而亡。
  黑风岛主说道:“你现在寻死,那是死不成了。乖乖听我的话。我会叫你称心如意的。
嗯,锦儿,我知道你喜欢公孙璞,是么?我替你把他找回来,完成你们小俩口子的心愿。”
  自断经脉,需有深厚的内功,宫锦云的功力本就不足自断经脉,何况还有黑风岛主手掌
按着她的背心,阻挠她的运功?当然是难以如愿了。她自断经脉不成,却弄得胸口一阵剧痛,
汗下如雨。
  黑风岛主柔声说道:“你何苦如此?他们纵然是你朋友,总比不得公孙璞是你心上人吧?
爹爹已经答允如你心愿,又不插手为难你的朋友,咱们父女还不可以和解么?”宫锦云忍着
疼痛,一声不响。
  不过黑风岛主这番说话也还是有点效力,他一提起了公孙璞,就叫宫锦云情不自禁的想
道:“不错,为了璞哥,我可还应该再活下去。”幸亏她打消了自尽的念头,否则纵然死不
去,但继续运功逢断经脉,身体也还是多少要受损伤的。
  黑风岛主知道女儿的功力不足以自断经脉,但也不敢就将女儿放开。他把眼一看,只见
谷啸风、韩佩瑛双剑合璧,恰恰和乔拓疆打成平手,任红绡单独与钟无霸交手,却不免甚处
下风。黑风岛主吁了口气,心里想道:“看情形的确是用不着我插手了。”不料多看了片刻,
不由得忽地一惊。
  钟无霸招熟力沉,着着进攻,把任红绡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但任红绡身
法比他轻灵得多,仗着轻灵的身法,东窜西闪,钟无霸一时之间,倒也难奈她何。此时酒楼
上的桌椅十九已被踢翻,有了这许多障碍,钟无霸更难捉住她了。
  黑风岛主看出任红绡的家数,吃了一惊,叫道:“钟兄手下留情,这女娃子是任天吾的
女儿!”
  钟无霸正自焦躁,要施杀手,听了黑风岛主的话,说道:“好,我不杀她便是!”腾的
飞起一脚,把一张翻倒地上的桌子踢下楼梯,意欲在扫除障碍之后,才好把任红绡活擒。
  忽听得轰隆一声,那张桌子滚下楼梯,突然给一个正好走上来的少年,用一柄雨伞一挑,
就把这张桌子挑开,不但桃开,而且还在桌子的中心穿了一个大窿。在少年的后面,跟着走
上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头。
  宫锦云喜从天降,失声叫道:“璞哥!”原来走在前面的这个少年正是公孙璞,后面的
这个老者则是明霞岛主厉擒龙。
  在禹城碰见黑风岛主不足为奇,因为公孙璞早已知道黑风岛主是来了禹城的,但同时见
着了宫锦云,却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了。
  公孙璞见这情形,又惊又喜,呆了一呆,说道:“云妹放心,你爹不会难为咱们的。”
宫锦云道:“好,那你暂且不用管他,去帮一帮任姐姐吧。”
  黑风岛主哈哈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老朋友来了。厉兄,什么风把你吹来的?”他
外表强作镇定,内心实是惴惴不安。
  厉擒龙冷冷说道:“你应该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来的,我的女儿呢?”
  黑风岛主道:“啊!你是要找令嫒?”
  厉擒龙哼了一声,说道:“明人面前不说假话,小女和奚公子给你捉了去,你在我的面
前还装蒜吗?”
  黑风岛主笑道:“厉兄不用恼怒,有话好好商量。”
  钟无霸把任红绡逼到墙根,正在一抓抓下,想要把她掳为人质。公孙璞把玄铁宝伞倏地
伸出,喝道:“休得逞凶!”
  钟无霸不知公孙璞的厉害,哪里将他这把黑黝黝的毫不起眼的雨伞放在心上,一抓抓去,
正好抓着玄铁宝伞。
  钟无霸的外功差不多已练到登峰造极境界,但毕竟还是血肉之躯,怎能和玄铁宝伞硬碰,
一碰之下,虎口登时震裂,痛彻心肺。他大吼一声,忙把玄铁宝伞放开。
  公孙璞笑道:“你不服气,我空手和你打过。”玄铁宝伞一抛,抛给任红绡拿去防身。
  钟无霸好像受了伤的猛兽,狂叫大吼,便扑过去。公孙璞使出了“大衍八式”中的天罡
掌,划了一道弧形,缓缓拍出。双掌相交,两股刚猛的力道碰在一起,只听得“轰隆”一声
巨响,震耳欲聋,楼板给钟无霸踩裂了一个大窟窿,他那水牛般的身躯登时陷入窟窿,一时
之间,还未能跌下。
  公孙璞一抓抓着他的头皮,硬生生的将他拉了起来,信手点了他的穴道,扔过一边。钟
无霸要抓任红绡作为人质,不料自己反而变成人质了。
  黑风岛主叫道:“大家且慢动手!”乔拓疆退过一边,谷啸风、韩佩瑛上前和公孙璞相
见。
  厉擒龙道:“好,你要如何与我商量?”
  黑风岛主道:“咱们是老朋友了,是不是?”
  厉擒龙冷笑道:“你把我的女儿捉了去,天下有这样对待老朋友的吗?”
  黑风岛主笑道:“厉兄放心。不错,令嫒和令婿是在我的手里,但我看在老朋友的份止,
可没有损伤他们的分毫。厉兄,你意欲如何,请尽管明白见告吧。”
  厉擒龙道:“这还用得着问吗,把我的女儿女婿放回来!”
  黑风岛主笑道:“厉兄,你应该知道黑道上的规矩,咱们老朋友是一回事……”
  厉擒龙喝道:“我还没有说完呢,我要你把他们放回来。还要你把女儿留下!”
  黑风岛主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哈哈,说道:“你得回女儿。却要我失掉女儿,这个交易
未免令我太过吃亏了吧?”
  宫锦云道:“爹,你刚才不是许下诺言的么,你让我跟了璞哥,我还是认你做爹爹的,
你并没有失掉了女儿啊!”
  黑风岛主摇了摇头,说道:“真是女生外向,令我好不灰心。”
  公孙璞道:“云妹别急,我们和令尊一定会商量出一个结果来的。”
  黑风岛主笑道:“对啦,还是你的璞哥比你明白事理。说句公道话,这个交易,实在是
令我太吃亏了。”
  厉擒龙道:“我不和你算帐已经好了,你还说是你吃亏?”
  黑风岛主道:“按照黑道的规矩,把失物归还原主,失主多少也得付点彩头。如今是什
么也没得到,反要赔了女儿,太过蚀本的生意我不能做!”
  厉擒龙假意沉吟片刻,说道:“本来做女儿的在家从父,山嫁从夫,令嫒早已许配给公
孙璞,你不能留着她一辈子不嫁,她要从夫,那是名正言顺之事。这件事和你我之间的纠纷
也没牵连。不过,我做好人就做到底,你既然把女儿当作买卖,那我就替公孙璞作主,送给
你一件你梦寐以求的礼物,当作聘礼,也当作我给你的‘彩头’。这样,这桩买卖总可以成
交了吧?”
  黑风岛主心头怦然一跳,连忙问道:“你准备替公孙璞送给我什么聘礼?”
  厉擒龙拿出那本毒功秘笈一扬,说道;“这是我从西门牧野手中夺来的,本来这也是令
婿家传之物,如今拿来作他的聘礼,岂非正是最好不过?”
  黑风岛主道:“我怎知是真是假?”
  厉擒龙道:“曾经令婿鉴定,决不会假。”
  公孙璞道:“不错,我已经详阅过了,书中的注释,的确是家父手书。”
  厉擒龙继续说道:“这本桑家秘笈,一方面是我当作替公孙璞送给你的聘礼,一方面也
是替我自己还你的人情。我欠了你一笔人情,你如今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我也不追究你了。
你所要的东西我交了给你,从今之后,咱们谁也不再欠谁。”
  黑风岛主知道厉擒龙说一不二,暗自想道:“只要他不向我报复,我也用不着把他的女
儿留作人质了。虽然这宗交易,是有点便宜了公孙璞这个小子,但我得到这本秘笈,同样也
是有了便宜。”于足说道:“好,我都依你,你把秘笈给我,我把你的女儿还你,咱们之间
的恩怨一笔勾销!”
  公孙璞忙道:“锦云呢?”
  黑风岛主哈哈笑道:“我收了你的聘礼,女儿还能不给你么?”当下把手放开,笑道:
“锦儿,你用不着寻死觅活了,你去跟你的璞哥吧。”
  宫锦云紧紧握着公孙璞的手,不禁喜极而泣。他们二人经过许多磨难,终于得到团圆,
也顾不得有人在旁,便依偎在一起了。
  但黑风岛主一和对方和解,乔拓疆却是不由得大起恐慌了。要知厉擒龙刚才说的所欠黑
风岛主那笔人情,就是由于乔拓疆侵入厉擒龙的明霞岛,黑风岛主充作鲁仲连而得来的。如
今黑风岛主与厉擒龙已经和解,厉擒龙重提旧事,岂非就是要对付我?
  乔拓疆大起恐慌,说道:“黑风岛主,咱们是合伙人,你做的这宗生意,我也该沾点光
吧?”
  黑风岛主道:“厉兄,令嫒想要归来,恐怕还得借重这位乔兄。请你给我几分薄面,过
去的事,大家都不必计较了。”
  厉擒龙怒道:“什么,你又要节外生枝吗?”
  黑风岛主说道:“实不相瞒,令嫒是我付托给乔兄的一位朋友管的,我只能请他陪同令
嫒回来。”原来黑风岛主说的这位朋友就是史天泽。乔拓疆、钟无霸和史天泽乃是一伙,他
们逃出苗疆之后,想藉黑风岛主之力,多搭上一条完颜长之的路子,因而才互相结纳的。
  依理推测,黑风岛主也不会把人质留在长鲸帮,定是付托可靠的自己人看管。厉擒龙料
想他说的乃是实情,便道:“好,今天我不和他们计较,但他们倘若仍是怙恶不悛,日后碰
上了我,我还是不能放过他们。”
  乔拓疆吃了颗定心丸,说道:“好,就这样吧!”走过去便想解开钟无霸的穴道和他同
走。
  厉擒龙喝道:“且慢!”乔拓疆道:“怎么?”厉擒龙道:“枉你是黑道上的一个人物,
难道还不知道江湖上的规矩?我们的人来了,才能交换!”
  公孙璞笑道:“乔舵主,你不用担心,我是用独门手法点了你这位兄弟的穴道。这种手
法,决不会伤他身体,只不过多挨一个时辰,他大概就要少一年功力而已,算不了什么。”
  钟无霸练的是以力服人的外功,耗了一年功力,本领就要大打折扣。乔拓疆为了保全他
的得力助手,非得急急赶路不可。当下恨恨的盯了公孙壤一眼,连忙走下仪醪楼。宫锦云笑
道:“乔舵主,你慢慢走啊!”
  乔拓疆走了之后,厉擒龙笑道:“宫兄,咱们老朋友现在可以叙叙啦。”
  谷啸风招手叫那店小二过来,说道:“打坏了你们许多东西,实在不好意思,这锭金子
给你当作赔偿,不知够不够用。”
  这店小二是刚刚从柜台下钻出来的,余悸犹存,说什么也不敢要。黑风岛主淡淡说道:
“这位谷少爷赏给你的,你就收下吧。”店小二看他一眼,这才敢抖抖索索地收下了谷啸风
给他的金子。厉擒龙看在眼里,心中已是猜着几分,想道:“看这情形,黑风岛主想必已经
到了长鲸帮好几天了,这店小二也知道他是黄河五大帮会的贵客啦。”
  宫锦云笑道:“下次我们一定不会在你这里打架了。麻烦你给我们收拾收拾,另外备办
一席酒菜。”
  不一会儿,打扫干净,只是楼板当中的那个大窟窿—时间无法修补。店小二给他们摆了
一张靠窗的桌子,端来酒菜,重整杯盘。
  厉擒龙举杯说道:“宫兄,咱们先干一杯。请问是什么风把你吹到禹城来的?”
  黑风岛主道:“我是偶然路过,慕仪醪楼之名,稍作逗留的。”
  厉擒龙笑道:“当真只是偶然路过的吗?我猜你是在等两位朋友的吧?”
  黑风岛土道:“你怎么知道?”
  厉擒龙道:“你刚才门口声声说我是你的老朋友,老朋友面前何必还说假话?你说真话,
我也可以告沂你一个消息。”
  黑风岛主情知瞒骗不过,说道:“你要我说什么真话?”
  厉擒龙道:“你来禹城,是为了拜会黄河五人帮会的帮主,商量某件‘大事’的吧?若
是我猜得不错,你们商谈的地点,大概就是在长鲸帮在禹城的总舵了。是也不是?”
  黑风岛主变了面色,强笑说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厉兄,咱们的交易已是双方
满意,你也允诺把恩怨一笔勾销了。那你就不能节外牛枝啁。”
  厉擒龙道:“你不必担心,我并非要管你的闲事。但多蒙你以老朋友看待,我知道的事
情可不能不告诉你,你说对吗?”
  黑风岛主道;“你得到的是什么消息,那就请说吧。”
  厉擒龙道:“你等的那两个朋友,一个是龙象法王的大弟子乌蒙,一个是西门牧野,是
么?”
  公孙璞道:“厉伯伯,你说漏了两个人,还有一个西门牧野的侄儿西门柱石,和一个完
颜豪的随从武士独孤行。”
  厉擒龙笑道:“这两个是上不得台盘的角色,咱们只说乌蒙和西门牧野。”
  黑风岛主道:“他们两人怎么样了?”言下之意,已是默认厉擒龙所料不差。”
  厉擒龙缓缓说道:“那你就不用等他们了,他们不会到禹城啦。”
  黑风岛主道:“为什么?”
  厉擒龙道:“乌蒙已给令婿打得重伤,纵然不致丧命,至少也得大病一场。至于西门牧
野,你知道我给你的这本秘笈就是从他手上夺来的,如今我在禹城。你想他还敢来么?”
  黑风岛主暗暗吃惊,勉强笑道:“厉兄,多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要知他奉了完颜长
之之命,前来收服黄河五大帮会,虽然他自忖本领高强,毕竟也还是孤掌难鸣。西门牧野和
乌蒙不能来到禹城和他会合,那就等于是折了他的两条臂膊了。
  厉擒龙道:“还有一个消息,似乎也应该告诉你。”
  黑风岛主胆战心惊,说道:“啊,还有什么消息?”
  厉擒龙道:“你不想知道令婿是因何而来禹城的吗?公孙贤侄,你自己和岳父说吧。”
  公孙璞说道;“我是奉了柳盟主之命,特地来和黄河五大帮会定盟的。”黑风岛主听了,
默然不语。
  厉擒龙又道:“我夺了西门牧野的秘笈,他也真是聪明,一猜就猜对了我是要夺去送给
你的。”
  黑风岛主和西门牧野各怀心病,此事也早已在他意料之中。不过黑风岛主虽然有点患得
患失,毕竟还是舍不得放弃这本毒功秘笈。他心里惴惴不安,不自觉的连连喝酒。
  厉擒龙道:“这酒好么?”黑风岛主道:“好极了,我从来没有喝过这样的好酒!”
  厉擒龙微微一笑说道:“这酒是有名的‘拼命酒’,嘿嘿,为美酒拼命,那还值得,为
鞑子拼命,那就似乎划不来了。宫锦云不知以为然否?”厉擒龙借酒讽人,促他悔悟,黑风
岛主听了,不觉又是惭愧,又是有点感动。
  宫锦云忍不住说道:“爹,你在黑风岛逍遥自在,有何不好,何苦去给人家卖命?爹,
你别去大都,还是回家去吧!”黑风岛主喝了满满的一杯“拼命酒”,放下酒杯,苦笑说道:
“我还能和西门牧野、朱九穆等人混在—起吗?你放心,我当然是回黑风岛的了。”
  宫锦云大喜道:“爹,你若当真改过自新,我永远做你的孝顺女儿。”
  说到这里,只听得有脚步声走上楼梯,宫锦云道:“咦,怎么只是一个人?”她以为是
乔拓疆独自回来,正在担心事情或有变卦,抬头—看,却原来来的是长鲸帮的帮主洪圻。
  洪圻是听说谷啸风和韩佩瑛等人在仪醪楼喝酒,特地赶来和他们会面的。不料到来一看,
却见黑风岛主也在座中,不觉大吃一惊。再一看,看见了公孙璞,这才稍稍放心。当下大着
胆子走上前去,和众人招呼。
  谷啸风道:“洪帮主,你来得正巧,我们正是要到贵帮的呢。”
  洪圻道:“多谢你们远道来探望我。”公孙璞笑道:“实不相瞒,我们是无事不登三宝
殿。”
  洪圻连忙向他打个眼色,说道:“对啦,公孙少侠,你是我们黄河五个帮会的恩人,我
们未能报答你的大恩,大家都在挂念你。难得你今日来到,有事没事,都要请你到敝帮多住
几天的了。宫岛主是前两天来的,如今也是住在敝帮,你们正好作伴。”他说这话,用意当
然是在向公孙璞暗示,叫他不要在黑风岛主面前胡乱说话的了。
  不料公孙璞却是毫无顾忌,坦然说道:“洪帮主,我是奉了金鸡岭柳盟主之命,特地来
拜会你的。说业真巧,在路上我又碰上了这位厉岛主,这就作伴同来了。你和厉岛主还没见
过吧?”
  洪圻这才知道坐在黑风岛主对面的这个老头,竟是和黑风岛主齐名的明霞岛主厉擒龙,
心中大喜,想道:“有这位厉岛主和公孙少侠一起,那是是可以对付黑风岛主了。”
  厉擒龙笑道:“洪帮主,我是来抢你的客人的。宫岛主是我的‘老朋友’,待会儿他就
和我一起走的,恐怕是不能再回贵帮了。”洪圻听了,越发暗暗欢喜,不过表面上却不敢露
出来。
  当下洪圻连忙说道:“宫岛主,我一点不知你要走得这样匆忙,请容我借花献佛,就借
这一席酒给你饯行吧。”当下吩咐酒家重添酒菜。
  黑风岛主苦笑道:“我现在只等两位朋友,他们一来我就要走了。你用不着费神了,这
饯行酒不喝也罢。”
  厉擒龙哈哈笑道:“一说曹操,曹操就到。宫兄,你不用等啦,他们来了。”黑风岛主
话犹未了,只见乔拓疆和奚玉帆、厉赛英二人已经上楼来了。
  厉赛英叫道:“爹!”扑入父亲怀中,说道:“爹,女儿受了坏人的欺侮,你都知道了
么?”说话之时,狠狠地盯了黑风岛主一眼。厉擒龙笑道:“宫伯伯和你开开玩笑,你不要
记恨。他已经答应把女儿留下来和你作伴啦。”
  厉赛英何等聪明,一听就懂,笑道:“原来你们是拿我和宫姐姐交换的,嘿嘿,这交易
不坏,我用不着和宫伯伯算帐了。不过宫姐姐留下来不是和我作伴,是和公孙大哥作伴,那
才是真的。”
  公孙璞给钟无霸解开穴道,冷冷说道:“好,交易清楚,你们可以走啦。”乔拓疆拉着
钟无霸灰溜溜地走下仪醪楼。
  厉擒龙喝道:“且慢,我还有两句活说。”
  乔拓疆停下脚步,暗暗吃惊,颤声说道:“厉岛主有何吩咐?”
  厉擒龙道:“你回去告诉史天泽,在这禹城,若是给我见着了他,我定要取他性命。你
们两人也是如此。”他早已猜着乔拓疆的那个朋友定然是史天泽无疑,于是索性给他点破。
  乔拓疆道:“好,我们三人今日离开禹城就是,用不着厉岛主挂心啦。”满怀怨毒的眼
光看了看厉擒龙,说完立即就走。
  黑风岛主跟着要走,宫锦云道:“爹,女儿敬你一杯。”黑风岛主从未见过女儿这样孝
顺,喝了这一杯酒,心里颇有甜丝丝的感觉,说道:“你跟你的公孙大哥,我很放心。”
  任红绡道:“宫伯伯,我也敬你一杯。”黑风岛主鉴貌辨色,问道:“红绡,你有什么
话要和我说?”任红绡道:“是呀,我正想问一问宫伯伯,你可知道我爹的下落?”
  黑风岛主道:“我在大都见过你爹,他在完颜长之的王府。嘿嘿,我可以金盆洗手,他
恐怕还不肯金盆洗手呢。”宫锦云道:“爹,旁人的事,咱们不必管它。凡事但求自己问心
无愧就行。”
  黑风岛主一声长笑,说道;“你说得对,我走啦!”正是:  
  良言谏父心良苦,秘笈居奇有巧谋。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跟着又是一个人笑道:“仪醪楼的藏酒上百年的少说也有十几缸,你喝是喝不完的,我倒是怕你这样鲸吞牛饮的喝法,尝不出美洒的滋味,那就未免太杀风景了吧。”
谷啸风一听得这二个人说话的声音不觉变了面色。忽听得“当”的一声,宫锦云的酒杯跌在地上,碎成片片。看来她比谷啸风还更吃惊。说时迟,那时快,这三个人已经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原来这三个人一个是宫锦云的父亲黑风岛主,一个是东海盗魁乔拓疆,还有一个则是乔拓疆的副手钟无霸。乔、钟二人是三个月前在苗疆和谷啸风交过手的。谷啸风大吃一惊,心里想道:“怎的他们也这样快逃出苗疆来到了禹城,糟糕,一个黑风岛主已足够我们应付,加上这两个恶贼,今天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钟无霸一眼认出了谷啸风,哈哈笑道:“原来你这小子也在这里,老子正要找你!”迈开大步,走近他们这张桌子,张开蒲扇殷的大手,一抓就向谷啸风抓下。
谷啸风端坐不功,拿起一双筷子对着钟无霸掌心的“劳宫穴”。钟无霸-缩手变抓为劈,掌锋斜扫,谷啸风的筷子跟着变招点他的脉门。他是用筷子使出绝妙的七修剑法,一时间钟无霸倒是不敢硬抓。
宫锦云笑道:“你们是老朋友,相请不如偶遇,何不坐下来吃点东西?”挟了个肉丸子,筷子一送,卜的一声,肉丸塞进钟无霸的口中。钟无霸的武功本是比宫锦云高得多的。只因全神对付谷啸风的点穴剑法,冷不防就着了宫锦云的道儿,气得哇哇大叫。
黑风岛主和宫锦云打了一个照面,不觉“咦”了一声,睁大了眼睛。要知宫锦云女扮男装,虽然乔装得妙,却总是瞒不过父亲的眼睛。
乔拓疆看见钟无霸吃了亏,本来就要过去帮他的,忽然发现黑风岛主脸色有异,他是个机灵的人,知道其中定有蹊跷,怔了一怔,便即止步。
黑风岛主喝道:“锦儿,不可顽皮无礼!”
宫锦云道:“爹爹,这个野人欺侮我的朋友,又欺侮我,你还骂我!”
钟无霸这才知道宫锦云竟是黑风岛主的女儿,不禁也是大吃一惊,连忙退开了。
黑风岛主喝道:“锦儿,不可胡闹,过这边来。”
宫锦云是知父亲是想要把她拉开便即功手,倏地就抽出短剑,对准自己的胸口。黑风岛主大惊道:“你干什么?快快放下!”
宫锦云道:“为朋友不辞两胁插刀,这是武林古训。我和他们是有福同享,有祸同当!”
黑风岛主道:“你就只知道有朋友,不知道有爹爹了?”
宫锦云道:“女儿不敢和爹爹作对,唯有出此下策。爹爹,你欺侮我的朋友,我只好死在你的面前。”
黑风岛土知道女儿倔强的脾气,倒是有几分顾忌,当下皱起眉头说道:“有话大可好好商量,无须寻死觅活。”
宫锦云叫道:“爹,你别过来!你再上一步,那就是要迫女儿寻死了。”
黑风岛主无可奈何,只得在邻近的桌子坐了下来,说道:“好,你跟我回去,我撒手不管这里的事情。”
宫锦云道:“爹,你投降鞑子,我可不能跟鞑子混在一起。”
黑风岛主变了面色,斥道;“胡说八道,你简直是目无尊长了。”
宫锦云道:“忠孝不能两全,爹,你杀了我吧!”
黑风岛土眼珠一转,说道:“我不是要你跟我去和林,也不是去大都,咱们是一同回家。从今之后,咱们父女相依,我也不再踏出黑风岛半步。这样说你可以满意了吧?”
宫锦云道:“爹爹此话当真?” 黑风岛卞道:“我怎会骗你。”
宫锦云道:“好,那你先走,你到百里之外的大渡口等我。”
黑风岛主道:“你要是不来呢?”
宫锦占道:“只要爹爹说话算数,女儿自也不会欺骗爹爹。”
黑风岛主道:“好,我相信你,我这就走!”说到一个“走”字,突然把手一扬,只听得“叮”的一声,宫锦云指着胸口的那把短剑,已是给他飞出的一枝筷子打落。原来他乃是假意答允女儿的条件,好松懈宫锦云对他的防范的。
这下变出意外,谷啸风还来不及拔剑出鞘,说时迟,那时快,黑风岛主已是一跃而起,把女儿拉过去了。他一拉开了女儿,便即喝道:“动手!”
乔拓疆哈哈笑道:“谷啸风,看你这小子还往哪里跑?”谷啸风把桌子一掀,乔拓疆一掌劈去,一张坚实红木做的八仙桌登时碎成八块,木片纷飞,杯盘碗碟乒乒乓乓的碎了一地。酒楼的伙计都吓得钻进了柜台底下。谷啸风、韩佩瑛双剑出鞘,立即和乔拓疆恶斗起来。
谷、韩二人双战乔拓疆,另一边任红绡和钟无霸也交上了手。
宫锦云又是伤心,又是气愤,叫道:“做父亲的都欺骗女儿,女儿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当下浊气一涌,便要自断经脉而亡。
黑风岛主说道:“你现在寻死,那是死不成了。乖乖听我的话。我会叫你称心如意的。嗯,锦儿,我知道你喜欢公孙璞,是么?我替你把他找回来,完成你们小俩口子的心愿。”
自断经脉,需有深厚的内功,宫锦云的功力本就不足自断经脉,何况还有黑风岛主手掌按着她的背心,阻挠她的运功?当然是难以如愿了。她自断经脉不成,却弄得胸口一阵剧痛,汗下如雨。
黑风岛主柔声说道:“你何苦如此?他们纵然是你朋友,总比不得公孙璞是你心上人吧?爹爹已经答允如你心愿,又不插手为难你的朋友,咱们父女还不可以和解么?”宫锦云忍着疼痛,一声不响。
不过黑风岛主这番说话也还是有点效力,他一提起了公孙璞,就叫宫锦云情不自禁的想道:“不错,为了璞哥,我可还应该再活下去。”幸亏她打消了自尽的念头,否则纵然死不去,但继续运功逢断经脉,身体也还是多少要受损伤的。
黑风岛主知道女儿的功力不足以自断经脉,但也不敢就将女儿放开。他把眼一看,只见谷啸风、韩佩瑛双剑合璧,恰恰和乔拓疆打成平手,任红绡单独与钟无霸交手,却不免甚处下风。黑风岛主吁了口气,心里想道:“看情形的确是用不着我插手了。”不料多看了片刻,不由得忽地一惊。
钟无霸招熟力沉,着着进攻,把任红绡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但任红绡身法比他轻灵得多,仗着轻灵的身法,东窜西闪,钟无霸一时之间,倒也难奈她何。此时酒楼上的桌椅十九已被踢翻,有了这许多障碍,钟无霸更难捉住她了。
黑风岛主看出任红绡的家数,吃了一惊,叫道:“钟兄手下留情,这女娃子是任天吾的女儿!”
钟无霸正自焦躁,要施杀手,听了黑风岛主的话,说道:“好,我不杀她便是!”腾的飞起一脚,把一张翻倒地上的桌子踢下楼梯,意欲在扫除障碍之后,才好把任红绡活擒。
忽听得轰隆一声,那张桌子滚下楼梯,突然给一个正好走上来的少年,用一柄雨伞一挑,就把这张桌子挑开,不但桃开,而且还在桌子的中心穿了一个大窿。在少年的后面,跟着走上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头。
宫锦云喜从天降,失声叫道:“璞哥!”原来走在前面的这个少年正是公孙璞,后面的这个老者则是明霞岛主厉擒龙。
在禹城碰见黑风岛主不足为奇,因为公孙璞早已知道黑风岛主是来了禹城的,但同时见着了宫锦云,却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了。
公孙璞见这情形,又惊又喜,呆了一呆,说道:“云妹放心,你爹不会难为咱们的。”宫锦云道:“好,那你暂且不用管他,去帮一帮任姐姐吧。”
黑风岛主哈哈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老朋友来了。厉兄,什么风把你吹来的?”他外表强作镇定,内心实是惴惴不安。
厉擒龙冷冷说道:“你应该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来的,我的女儿呢?”
黑风岛主道:“啊!你是要找令嫒?”
厉擒龙哼了一声,说道:“明人面前不说假话,小女和奚公子给你捉了去,你在我的面前还装蒜吗?”
黑风岛主笑道:“厉兄不用恼怒,有话好好商量。”
钟无霸把任红绡逼到墙根,正在一抓抓下,想要把她掳为人质。公孙璞把玄铁宝伞倏地伸出,喝道:“休得逞凶!”
钟无霸不知公孙璞的厉害,哪里将他这把黑黝黝的毫不起眼的雨伞放在心上,一抓抓去,正好抓着玄铁宝伞。
钟无霸的外功差不多已练到登峰造极境界,但毕竟还是血肉之躯,怎能和玄铁宝伞硬碰,一碰之下,虎口登时震裂,痛彻心肺。他大吼一声,忙把玄铁宝伞放开。
公孙璞笑道:“你不服气,我空手和你打过。”玄铁宝伞一抛,抛给任红绡拿去防身。
钟无霸好像受了伤的猛兽,狂叫大吼,便扑过去。公孙璞使出了“大衍八式”中的天罡掌,划了一道弧形,缓缓拍出。双掌相交,两股刚猛的力道碰在一起,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震耳欲聋,楼板给钟无霸踩裂了一个大窟窿,他那水牛般的身躯登时陷入窟窿,一时之间,还未能跌下。
公孙璞一抓抓着他的头皮,硬生生的将他拉了起来,信手点了他的穴道,扔过一边。钟无霸要抓任红绡作为人质,不料自己反而变成人质了。
黑风岛主叫道:“大家且慢动手!”乔拓疆退过一边,谷啸风、韩佩瑛上前和公孙璞相见。
厉擒龙道:“好,你要如何与我商量?”
黑风岛主道:“咱们是老朋友了,是不是?”
厉擒龙冷笑道:“你把我的女儿捉了去,天下有这样对待老朋友的吗?”
黑风岛主笑道:“厉兄放心。不错,令嫒和令婿是在我的手里,但我看在老朋友的份止,可没有损伤他们的分毫。厉兄,你意欲如何,请尽管明白见告吧。”
厉擒龙道:“这还用得着问吗,把我的女儿女婿放回来!”
黑风岛主笑道:“厉兄,你应该知道黑道上的规矩,咱们老朋友是一回事……”
厉擒龙喝道:“我还没有说完呢,我要你把他们放回来。还要你把女儿留下!”
黑风岛主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哈哈,说道:“你得回女儿。却要我失掉女儿,这个交易未免令我太过吃亏了吧?”
宫锦云道:“爹,你刚才不是许下诺言的么,你让我跟了璞哥,我还是认你做爹爹的,你并没有失掉了女儿啊!”
黑风岛主摇了摇头,说道:“真是女生外向,令我好不灰心。”
公孙璞道:“云妹别急,我们和令尊一定会商量出一个结果来的。”
黑风岛主笑道:“对啦,还是你的璞哥比你明白事理。说句公道话,这个交易,实在是令我太吃亏了。”
厉擒龙道:“我不和你算帐已经好了,你还说是你吃亏?”
黑风岛主道:“按照黑道的规矩,把失物归还原主,失主多少也得付点彩头。如今是什么也没得到,反要赔了女儿,太过蚀本的生意我不能做!”
厉擒龙假意沉吟片刻,说道:“本来做女儿的在家从父,山嫁从夫,令嫒早已许配给公孙璞,你不能留着她一辈子不嫁,她要从夫,那是名正言顺之事。这件事和你我之间的纠纷也没牵连。不过,我做好人就做到底,你既然把女儿当作买卖,那我就替公孙璞作主,送给你一件你梦寐以求的宅物,当作聘礼,也当作我给你的‘彩头’。这样,这桩买卖总可以成交了吧?”
黑风岛主心头怦然一跳,连忙问道:“你准备替公孙璞送给我什么聘礼?”
厉擒龙拿出那本毒功秘笈一扬,说道;“这是我从西门牧野手中夺来的,本来这也是令婿家传之物,如今拿来作他的聘礼,岂非正是最好不过?”
黑风岛主道:“我怎知是真是假?” 厉擒龙道:“曾经令婿鉴定,决不会假。”
公孙璞道:“不错,我已经详阅过了,书中的注释,的确是家父手书。”
厉擒龙继续说道:“这本桑家秘笈,一方面是我当作替公孙璞送给你的聘礼,一方面也是替我自己还你的人情。我欠了你一笔人情,你如今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我也不追究你了。你所要的东西我交了给你,从今之后,咱们谁也不再欠谁。”
黑风岛主知道厉擒龙说一不二,暗自想道:“只要他不向我报复,我也用不着把他的女儿留作人质了。虽然这宗交易,是有点便宜了公孙璞这个小子,但我得到这本秘笈,同样也是有了便宜。”于足说道:“好,我都依你,你把秘笈给我,我把你的女儿还你,咱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公孙璞忙道:“锦云呢?”
黑风岛主哈哈笑道:“我收了你的聘礼,女儿还能不给你么?”当下把手放开,笑道:“锦儿,你用不着寻死觅活了,你去跟你的璞哥吧。”
宫锦云紧紧握着公孙璞的手,不禁喜极而泣。他们二人经过许多磨难,终于得到团圆,也顾不得有人在旁,便依偎在一起了。
但黑风岛主一和对方和解,乔拓疆却是不由得大起恐慌了。要知厉擒龙刚才说的所欠黑风岛主那笔人情,就是由于乔拓疆侵入厉擒龙的明霞岛,黑风岛主充作鲁仲连而得来的。如今黑风岛主与厉擒龙已经和解,厉擒龙重提旧事,岂非就是要对付我?
乔拓疆大起恐慌,说道:“黑风岛主,咱们是合伙人,你做的这宗生意,我也该沾点光吧?”
黑风岛主道:“厉兄,令嫒想要归来,恐怕还得借重这位乔兄。请你给我几分薄面,过去的事,大家都不必计较了。”
厉擒龙怒道:“什么,你又要节外生枝吗?”
黑风岛主说道:“实不相瞒,令嫒是我付托给乔兄的一位朋友管的,我只能请他陪同令嫒回来。”原来黑风岛主说的这位朋友就是史天泽。乔拓疆、钟无霸和史天泽乃是一伙,他们逃出苗疆之后,想藉黑风岛主之力,多搭上一条完颜长之的路子,因而才互相结纳的。
依理推测,黑风岛主也不会把人质留在长鲸帮,定是付托可靠的自己人看管。厉擒龙料想他说的乃是实情,便道:“好,今天我不和他们计较,但他们倘若仍是怙恶不悛,日后碰上了我,我还是不能放过他们。”
乔拓疆吃了颗定心丸,说道:“好,就这样吧!”走过去便想解开钟无霸的穴道和他同走。
厉擒龙喝道:“且慢!”乔拓疆道:“怎么?”厉擒龙道:“枉你是黑道上的一个人物,难道还不知道江湖上的规矩?我们的人来了,才能交换!”
公孙璞笑道:“乔舵主,你不用担心,我是用独门手法点了你这位兄弟的穴道。这种手法,决不会伤他身体,只不过多挨一个时辰,他大概就要少一年功力而已,算不了什么。”
钟无霸练的是以力服人的外功,耗了一年功力,本领就要大打折扣。乔拓疆为了保全他的得力助手,非得急急赶路不可。当下恨恨的盯了公孙壤一眼,连忙走下仪醪楼。宫锦云笑道:“乔舵主,你慢慢走啊!”
乔拓疆走了之后,厉擒龙笑道:“宫兄,咱们老朋友现在可以叙叙啦。”
谷啸风招手叫那店小二过来,说道:“打坏了你们许多东西,实在不好意思,这锭金子给你当作赔偿,不知够不够用。”
这店小二是刚刚从柜台下钻出来的,余悸犹存,说什么也不敢要。黑风岛主淡淡说道:“这位谷少爷赏给你的,你就收下吧。”店小二看他一眼,这才敢抖抖索索地收下了谷啸风给他的金子。厉擒龙看在眼里,心中已是猜着几分,想道:“看这情形,黑风岛主想必已经到了长鲸帮好几天了,这店小二也知道他是黄河五大帮会的贵客啦。”
宫锦云笑道:“下次我们一定不会在你这里打架了。麻烦你给我们收拾收拾,另外备办一席酒菜。”
不一会儿,打扫干净,只是楼板当中的那个大窟窿-时间无法修补。店小二给他们摆了一张靠窗的桌子,端来酒菜,重整杯盘。
厉擒龙举杯说道:“宫兄,咱们先干一杯。请问是什么风把你吹到禹城来的?”
黑风岛主道:“我是偶然路过,慕仪醪楼之名,稍作逗留的。”
厉擒龙笑道:“当真只是偶然路过的吗?我猜你是在等两位朋友的吧?”
黑风岛土道:“你怎么知道?”
厉擒龙道:“你刚才门口声声说我是你的老朋友,老朋友面前何必还说假话?你说真话,我也可以告沂你一个消息。”
黑风岛主情知瞒骗不过,说道:“你要我说什么真话?”
厉擒龙道:“你来禹城,是为了拜会黄河五人帮会的帮主,商量某件‘大事’的吧?若是我猜得不错,你们商谈的地点,大概就是在长鲸帮在禹城的总舵了。是也不是?”
黑风岛主变了面色,强笑说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厉兄,咱们的交易已是双方满意,你也允诺把恩怨一笔勾销了。那你就不能节外牛枝啁。”
厉擒龙道:“你不必担心,我并非要管你的闲事。但多蒙你以老朋友看待,我知道的事情可不能不告诉你,你说对吗?”
黑风岛主道;“你得到的是什么消息,那就请说吧。”
厉擒龙道:“你等的那两个朋友,一个是龙象法王的大弟子乌蒙,一个是西门牧野,是么?”
公孙璞道:“厉伯伯,你说漏了两个人,还有一个西门牧野的侄儿西门柱石,和一个完颜豪的随从武士独孤行。”
厉擒龙笑道:“这两个是上不得台盘的角色,咱们只说乌蒙和西门牧野。”
黑风岛主道:“他们两人怎么样了?”言下之意,已是默认厉擒龙所料不差。”
厉擒龙缓缓说道:“那你就不用等他们了,他们不会到禹城啦。”
黑风岛主道:“为什么?”
厉擒龙道:“乌蒙已给令婿打得重伤,纵然不致丧命,至少也得大病一场。至于西门牧野,你知道我给你的这本秘笈就是从他手上夺来的,如今我在禹城。你想他还敢来么?”
黑风岛主暗暗吃惊,勉强笑道:“厉兄,多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要知他奉了完颜长之之命,前来收服黄河五大帮会,虽然他自忖本领高强,毕竟也还是孤掌难鸣。西门牧野和乌蒙不能来到禹城和他会合,那就等于是折了他的两条臂膊了。
厉擒龙道:“还有一个消息,似乎也应该告诉你。”
黑风岛主胆战心惊,说道:“啊,还有什么消息?”
厉擒龙道:“你不想知道令婿是因何而来禹城的吗?公孙贤侄,你自己和岳父说吧。”
公孙璞说道;“我是奉了柳盟主之命,特地来和黄河五大帮会定盟的。”黑风岛主听了,默然不语。
厉擒龙又道:“我夺了西门牧野的秘笈,他也真是聪明,一猜就猜对了我是要夺去送给你的。”
黑风岛主和西门牧野各怀心病,此事也早已在他意料之中。不过黑风岛主虽然有点患得患失,毕竟还是舍不得放弃这本毒功秘笈。他心里惴惴不安,不自觉的连连喝酒。
厉擒龙道:“这酒好么?”黑风岛主道:“好极了,我从来没有喝过这样的好酒!”
厉擒龙微微一笑说道:“这酒是有名的‘拼命酒’,嘿嘿,为美酒拼命,那还值得,为鞑子拼命,那就似乎划不来了。宫锦云不知以为然否?”厉擒龙借酒讽人,促他悔悟,黑风岛主听了,不觉又是惭愧,又是有点感动。
宫锦云忍不住说道:“爹,你在黑风岛逍遥自在,有何不好,何苦去给人家卖命?爹,你别去大都,还是回家去吧!”黑风岛主喝了满满的一杯“拼命酒”,放下酒杯,苦笑说道:“我还能和西门牧野、朱九穆等人混在-起吗?你放心,我当然是回黑风岛的了。”
宫锦云大喜道:“爹,你若当真改过自新,我永远做你的孝顺女儿。”
说到这里,只听得有脚步声走上楼梯,宫锦云道:“咦,怎么只是一个人?”她以为是乔拓疆独自回来,正在担心事情或有变卦,抬头-看,却原来来的是长鲸帮的帮主洪圻。
洪圻是听说谷啸风和韩佩瑛等人在仪醪楼喝酒,特地赶来和他们会面的。不料到来一看,却见黑风岛主也在座中,不觉大吃一惊。再一看,看见了公孙璞,这才稍稍放心。当下大着胆子走上前去,和众人招呼。
谷啸风道:“洪帮主,你来得正巧,我们正是要到贵帮的呢。”
洪圻道:“多谢你们远道来探望我。”公孙璞笑道:“实不相瞒,我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洪圻连忙向他打个眼色,说道:“对啦,公孙少侠,你是我们黄河五个帮会的恩人,我们未能报答你的大恩,大家都在挂念你。难得你今日来到,有事没事,都要请你到敝帮多住几天的了。宫岛主是前两天来的,如今也是住在敝帮,你们正好作伴。”他说这话,用意当然是在向公孙璞暗示,叫他不要在黑风岛主面前胡乱说话的了。
不料公孙璞却是毫无顾忌,坦然说道:“洪帮主,我是奉了金鸡岭柳盟主之命,特地来拜会你的。说业真巧,在路上我又碰上了这位厉岛主,这就作伴同来了。你和厉岛主还没见过吧?”
洪圻这才知道坐在黑风岛主对面的这个老头,竟是和黑风岛主齐名的明霞岛主厉擒龙,心中大喜,想道:“有这位厉岛主和公孙少侠一起,那是是可以对付黑风岛主了。”
厉擒龙笑道:“洪帮主,我是来抢你的客人的。宫岛主是我的‘老朋友’,待会儿他就和我一起走的,恐怕是不能再回贵帮了。”洪圻听了,越发暗暗欢喜,不过表面上却不敢露出来。
当下洪圻连忙说道:“宫岛主,我一点不知你要走得这样匆忙,请容我借花献佛,就借这一席酒给你饯行吧。”当下吩咐酒家重添酒菜。
黑风岛主苦笑道:“我现在只等两位朋友,他们一来我就要走了。你用不着费神了,这饯行酒不喝也罢。”
厉擒龙哈哈笑道:“一说曹操,曹操就到。宫兄,你不用等啦,他们来了。”黑风岛主话犹未了,只见乔拓疆和奚玉帆、厉赛英二人已经上楼来了。
厉赛英叫道:“爹!”扑入父亲怀中,说道:“爹,女儿受了坏人的欺侮,你都知道了么?”说话之时,狠狠地盯了黑风岛主一眼。厉擒龙笑道:“宫伯伯和你开开玩笑,你不要记恨。他已经答应把女儿留下来和你作伴啦。”
厉赛英何等聪明,一听就懂,笑道:“原来你们是拿我和宫姐姐交换的,嘿嘿,这交易不坏,我用不着和宫伯伯算帐了。不过宫姐姐留下来不是和我作伴,是和公孙大哥作伴,那才是真的。”
公孙璞给钟无霸解开穴道,冷冷说道:“好,交易清楚,你们可以走啦。”乔拓疆拉着钟无霸灰溜溜地走下仪醪楼。
厉擒龙喝道:“且慢,我还有两句活说。”
乔拓疆停下脚步,暗暗吃惊,颤声说道:“厉岛主有何吩咐?”
厉擒龙道:“你回去告诉史天泽,在这禹城,若是给我见着了他,我定要取他性命。你们两人也是如此。”他早已猜着乔拓疆的那个朋友定然是史天泽无疑,于是索性给他点破。
乔拓疆道:“好,我们三人今日离开禹城就是,用不着厉岛主挂心啦。”满怀怨毒的眼光看了看厉擒龙,说完立即就走。
黑风岛主跟着要走,宫锦云道:“爹,女儿敬你一杯。”黑风岛主从未见过女儿这样孝顺,喝了这一杯酒,心里颇有甜丝丝的感觉,说道:“你跟你的公孙大哥,我很放心。”
任红绡道:“宫伯伯,我也敬你一杯。”黑风岛主鉴貌辨色,问道:“红绡,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任红绡道:“是呀,我正想问一问宫伯伯,你可知道我爹的下落?”
黑风岛主道:“我在大都见过你爹,他在完颜长之的王府。嘿嘿,我可以金盆洗手,他恐怕还不肯金盆洗手呢。”宫锦云道:“爹,旁人的事,咱们不必管它。凡事但求自己问心无愧就行。”
黑风岛主一声长笑,说道;“你说得对,我走啦!”正是:
良言谏父心良苦,秘笈居奇有巧谋。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潇湘书院扫描、独家连载大鼻鬼OCR

赵一行拔剑出鞘,苦笑说道:“看来来的且是劲敌了。”
他并非心里害怕,但在一晚之间,接连恶斗两场,却是精力难以为继,只怕保护不了黑风岛主父女和奚玉瑾的安全。
公孙璞忽地紧握他的右手,一股热气好似从他掌心进去,转瞬之间,流遍全身。赵一行精神大振,知道公孙璞是以上乘内功,助他恢复元气,又是吃惊,又是佩服,心里想道:“他的年纪似乎比我还轻,内功竟然如此精纯,远远在我之上。怪不得我的师父常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话当真不错。”
啸卢初起之时还在园子外边,啸声一止,园子内已经出现了三个人了。其中一人身高七尺开外,手提独脚铜人,像个巨无霸。另外两个则是五十开外的老者,貌不惊人,但那啸声,却是其中一个老者所发。
赵一行吃谚道:“来的敢情是大海盗乔拓疆和他的副手钟无霸?”
要知钟无霸相貌特别,不认识他的人也能猜到是他。乔拓疆是黑道上数一数二的人物,钟无霸是他副手,赵一行早已听得人家说过。
公孙璞道:“不错,另外一个人是史天泽!”史天泽是黑道第一高手,盘踞江淮,私通蒙古和金国,见风使帆,恶行比乔拓疆更多,声名也比乔拓疆更大。
公孙璞初时不以为意,但在发现是这三人之后,则是不禁为之心头一震了。他怎也想不到竟然是这三个强敌,想道:“我最多只能和史天泽或乔拓疆打成平手,这位赵兄,真力尚未消耗,大概可以胜得了钟无霸,如今却是难说了。只盼厉岛主他们能够快点到来。”
乔拓疆一声长啸之后,听不见有人答应,叫道:“岳夫人,岳夫人!”
原来他们三人在禹城给厉擒龙吓走,乔拓疆和岳夫人是旧相识,又知道岳良骏正要招纳武林高手替他对付海砂帮,于是跑到扬州投靠正在做着扬州知府的岳良骏。此际他们是来帮岳良骏找寻夫人的,却不知道岳夫人已是发了疯,不知去向。
史天泽道:“假山那边好像有人!”
公孙璞挺身而出,喝道:“厉岛主在禹城饶了你们,你们竟然尚未知道悔改,又来作恶么?”
乔拓疆哈哈笑道:“原来是你这个小子,嘿嘿,找不着岳夫人,却找着你这小子,那也算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嘿嘿,你这小子不知死期将至,竟然还要教训我们!”
史天泽冷笑道:“厉擒龙又怎么样,你以为我们当真怕了他不成?那日在禹城,我们不过卖给黑风岛主的面子而已。哼,要是早知道黑风岛主会有今日之事,那天在禹城我就不能饶了你这小子!”
公孙璞怔了一怔,心里想道:“他已经知道黑风岛主的‘今日之事’,莫非是碰着刚从这里逃出去的朱九穆了?”
心念未已,果然便听得乔拓疆喝道:“黑风岛主在哪里,叫他出来见我。黑风岛那笔旧帐,我要和他算一算了。”
公孙璞强镇心神,喝道:“对付你们这几个奸贼,也用得着惊动他老人家吗?”
史天泽道:“黑风岛主在一个时辰前,走火入魔业已发作。即使被这小子救活,此时料也无能为力。”
乔拓疆道:“好,那么史大哥,你搜那老匹夫,我来对付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恶斗展开,钟无霸也在同时扑向赵一行。
公孙璞本是作势上前,迎战乔拓疆的,忽地一个旋风急转,以迅捷之极的身法,突然欺到钟无霸身前。
钟无霸大怒道:“你这小子竟也敢来欺我!”他比公孙璞高出半截,独脚铜人以泰山压顶之势猛击下来,和公孙璞的玄铁宝伞碰个正着!
“当”的一声,火花飞溅。一座山也似的钟无霸竟给震得蹬蹬蹬的接连退出几步。要不是乔拓疆及时来到,用股巧劲,轻轻将他一推,把他转过一边,化解了他所受的力道,他几乎就要跌了个四脚朝天。
双方动作都是快到极点,乔拓疆一推开了钟无霸,接着就是一掌向公孙璞拍来。这一掌轻飘飘的似乎毫不着力,其实却是蕴藏着三重内劲。公孙璞挥舞玄铁宝伞,锋利的伞尖戳他掌心的“劳宫穴”。
乔拓疆焉能给他戳着,掌势斜飞,轻轻擦过。公孙璞虎口一热,不由自己地打了一个盘旋,接着退了两步。乔拓疆掌缘擦着宝伞,虽然不是正面接招,业已避其锋锐,胸口也是不觉为之一震。幸亏如此,他才不能乘势追击。
那边厢,赵一行和钟无霸亦已交上了手。赵一行运剑如风,剑剑指向钟无霸要害。钟无霸把独脚铜人舞得拨风也似,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转瞬之间,铜人身上“伤痕”斑驳,铜屑纷飞。赵一行虎口发热,隐隐作痛,但也还禁受得起,剑势未缓。原来公孙璞刚才抢先和钟无霸硬碰一招,为的就是要消耗他的气力。
史天泽在旁掠阵。原来他虽然听得朱九穆说道黑风岛主走火入魔,究竟还是有所顾忌,生怕黑风岛主所受的伤不如朱九穆所说之甚,是以不敢离开到别的地方去搜,提防黑风岛主忽然出现,那时他的同伴可就要吃亏了。
赵一行适才得公孙璞之助,内功已恢复了七八成,究竟还不能如平时一样,久战下去,只怕气力不加,必须速战速决。剧斗中忽地闪电般的使了十几招虚招,剑光闪烁,闪得钟无霸眼花缭乱。
钟无霸力大如牛,武学造诣也颇不弱,很快就看出对方使的乃是虚招,大怒喝道:“好小小,敢戏弄我!”独脚铜人呼的朝着赵一行的天灵盖猛击下来。赵一行正是要他如此,虚招倏地化作实招,唰的一剑,在钟无霸左臂划开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钟无霸一声狂叫,独脚铜人向赵一行掷去。
赵一行脚尖点地,身形拔起,铜人从他脚下飞过。钟无霸斗得性起,伤口血流如注,还要扑上来。说时迟,那时快,在一旁掠阵的史天泽,已是把他拉下,说道:“你给我们把风吧,这小子跑不掉的。我把他捉来交给你处置就是。”
赵一行未曾落地,史天泽已是向他抓来。赵一行在半空翻了个筋斗,一招“鹰击长空”,凌空刺下。史天泽料不到他的剑法如此精妙,心头微凛,倒也不敢太过轻敌,迅即一个“移形易位”,避开剑尖,中指一弹,弹着剑脊,赵一行虎口发热,长剑几乎掌握不牢。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史天泽只是这么一抓一弹,赵一行便已知道他的武功比那一座铁塔也似的钟无霸高出不知多少。好在他还能够临危不乱,脚一沾地,身形未稳,便即一个盘旋,歪歪斜斜的向史天泽一剑刺将出去。
他的身法好像喝醉了酒的人,剑法也似凌乱无章,却是十分奇妙的“醉八仙”身法,剑招亦是藏着极其凌厉的后着。
史天泽喝道:“好呀,原来你是屠百城的弟子!”十指如钩,在剑光飞舞之中,居然展开了空手入白刃的功夫,硬抢他的宝剑。
史天泽的七十二把大擒拿手法在武林中算得是数一数二,赵一行的气力即使完全恢复,也不是他的对手。此时只有平时的七八成功夫,如何能够抵敌。不到二十招,已是险象频生。
公孙璞由于刚刚恶斗了一场,此时也是渐渐感到气力不加,屈处下风了。
乔拓疆胜算在握,纵声笑道:“公孙璞,还不快快请你的泰山大人出来救救你的小命,嘿嘿,黑风岛主,我知道你躲在这里,你没胆出来,你的女儿可要守寡啦!”他用上了“传音入密”的功夫,大笑之声,隐隐传入地窖。
黑风岛主听得他的笑声,气得双眼翻白,咬牙说道:“让我上去和他拼了!”他恢复了几分精神,可惜双脚还是不听使唤,摇摇晃晃的刚站起来,一气之下,又瘫痪了。
宫锦云把他按下,说道:“爹爹,你暂忍一时之气。”
黑风岛主道:“你不用顾我,你出去助你璞哥一臂之力。跑得掉你们夫妻就一同逃跑吧。”
宫锦云道:“爹爹放心,会有人来救他的。”
黑风岛主道:“你别哄骗我了,你陪我在这里,终须会给他们搜获,我不能连累你们。”
宫锦云口里安慰父亲,心中其实也是怔忡不定:“救兵若是不能及时来到,那就糟了!”
当真是无巧不成书。正当她心急如焚之际,忽听得外面又是传来了一声长啸,宛若龙吟,这人的啸声和乔拓疆来时的啸声大不相同,以宫锦云的武学造诣,也听得出这人的功力,只有在乔拓疆之上,决不在乔拓疆之下。
黑风岛主怔了一怔,大喜说道:“锦儿,你果然没有骗我,是我的老朋友厉岛主来了!”
奚玉瑾道:“是明霞岛主厉擒龙?”
宫锦云心上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笑道:“奚姐姐,现在可以告诉你了。厉岛主一来,你所意想不到的两个人一定也会来了!”
奚玉瑾道:“他们是谁?” 宫锦云道:“是你的哥哥和嫂子!”
奚玉瑾“啊呀”一声,连忙就向外跑。此时厉擒龙已经进入她家。
公孙璞正在咬牙苦斗,乔拓疆纵声大笑之后,冷冷说道:“这里不比禹城,你是没法逃出我的手心的了。嘿嘿,但禹城那笔旧帐,你可得在这里偿还啦!”
哪知话犹未了,厉擒龙的啸声已是震得他的耳鼓嗡嗡作响!
声到人到,只见厉擒龙落在园中,手里还挟住一个人!
厉擒龙喝道:“你们这些妖孽果然是在这里,哼哼,不错,禹城那笔旧帐,是该和你们算啦!”
他挟住的那个人不是别个,正是一个时辰之前,刚从奚家逃出去的那个朱九穆。乔新疆、史天泽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
厉擒龙跃过围墙,落在园中,眼光一扫,发现了倒毙假山脚下的西门牧野。厉擒龙哈哈一笑,说道:“朱九穆,陪陪你的老搭档去吧。”双臂一振,把朱九穆抛出去,刚好跌落西门牧野身旁。
把风的钟无霸一声大吼,上前阻挡。厉擒龙笑道:“你这条蛮牛也配和我交手么?”双掌虚抱,一个“怀中抱月”式,托着钟无霸的如椽巨臂,钟无霸一身气力,竟是使不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厉擒龙喝声“去吧!”钟无霸庞大的身躯已是给他抛了起来,摔出数丈开外。
公孙璞道:“厉岛主,你先打发姓史的这个奸贼!”
厉擒龙游目四顾,一看赵一行的处境,果然是比公孙璞危险得多,当下迈步上前,冷笑说道:“史天泽,我在禹城怎么样和你们说过的,你不记得了么?你不销声匿迹,居然还敢在这里行凶作恶!”
史天泽硬着头皮说道:“厉擒龙,在禹城我是看在黑风岛主的份上让你三分,你以为我当真怕你不成?”
厉擒龙道:“好,赵少侠你退下,让我领教领教他的七十二把大擒拿的功夫!嘿嘿,史天泽,我知道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泪不流。那就来吧!”
赵一行闪过一旁,只见史天泽双臂箕张,十指如钩,猛的就向厉擒龙抓去。厉擒龙挥袖-拂,轻描淡写的便把他这一招极其凌厉的大擒拿手法化解了。赵一行暗暗喝彩,心里想道,“明霞岛主的本领果然是名不虚传,怪不得师父生前提起他也是甚为佩服的。”
钟无霸有一身横练的功夫,皮粗肉厚,摔在地上,像皮球般的,又弹起来。这-招委实不轻,但他却还禁受得起。
赵一行正要去对付他,只见又是两条人影翩如飞鸟般的掠过围墙,是一对年轻男女……
公孙璞大喜叫道:“奚大哥,厉姑娘,你们也都来了!”这对年轻男女正是和厉擒龙一起来的奚玉帆和厉赛英,他们的轻功软弱,故而落后了一盏茶时刻。
钟无霸一跳起来,正好碰上他们。
钟无霸喝道:“来得好!”张开蒲扇殷的大手,朝着厉赛英接头便抓下来!心里想道:“她是厉擒龙的女儿,抓着了她,可就等于是抓到一张护身符了。”
厉赛英霍的一个“凤点头”,钟无霸虽然居高临下,却是抓了个空。说时迟,那时快,奚玉帆和她已是双剑齐出,化成了一道银虹。钟无霸呼的一掌猛劈过去,荡开厉赛英的剑尖,左臂却给奚玉帆的剑尖划开一道伤口。钟无霸狂叫怒吼,左冲右突,反而给他们困在剑光圈中。
原来厉赛英与奚玉帆相处年余,经常联手应敌,双剑合璧,已是配合得天衣无缝。钟无霸刚刚又给厉擒龙那么一摔,元气颇伤,是以此消彼长,奚、厉二人已是稳占上风。
赵一行退了下来,把眼一看,见奚、厉二人已是稳占上风,当下喘过口气,便即过去助公孙璞一臂之力。
乔拓疆双掌飞舞,架住公孙璞的玄铁宝伞,震歪赵一行的剑尖。赵一行吃亏在气力不加,运剑如风,却是攻不破乔拓疆的防御。但虽然如此,公孙璞和他联手,已是足以和乔拓疆打成平手了。
钟无霸左冲右突,冲不出去,片刻之间,身上接连中下三剑,负痛狂叫,猛地和身扑去。厉赛英见他来得如此凶恶,横剑一挡,脚步却是不觉踏过一旁,以避其锋。只听得“喀嗤”一声,钟无霸的两只指头给她削断,但却从冲开的缺口跑出去了。
厉赛英虽然没有给他碰着,碰上那股劲风,身形亦是不禁晃了两晃。奚玉帆扶住了她,说道:“这个人只是帮凶,并非首恶。穷寇莫追,由他去吧!”
厉赛英道:“怎的不见黑风岛主,咦,有人出来了,你看是谁?”
奚玉帆把眼一看,又惊又喜,叫道:“瑾妹,瑾妹,你回家了?”
奚玉瑾叫道:“哥哥,果然是你!宫岛主和锦云姐姐在里面,他们没事。”此时,双方还在恶斗之中,厉擒龙已是占了上风,公孙璞和赵一行却只能和乔拓疆堪堪打成平手。奚玉帆无暇与妹妹叙话,三个便即一起上去,帮忙公孙璞,围攻乔拓疆。
乔拓疆大喝道:“挡我者死,避我者生!”他见势不妙,已是打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的如意算盘!
公孙璞冷笑道:“你死到临头,还吹大气!”玄铁宝伞击下。乔拓疆一闪闪开,猛的就向奚玉瑾抓去。掌风剑影之中,只见奚玉瑾倒纵出数丈开外,乔拓疆晃了两晃,“卜通”倒地!
原来他未曾抓着奚玉瑾,后心先给公孙璞的玄铁宝伞重重击了一下。奚玉帆兄妹双剑同时刺出,他们的“百花剑法”配合得更是妙到毫巅。乔拓疆若在平时,自是不惧他们。此际,他在公孙璞这样的强手和赵一行的牵制之下,却是闪避不开了,结果不只是顾此失彼,而是伤上加伤,后心给玄铁宝伞打着,左胁和小腹也都中剑!但奚玉瑾接不住他的掌力,却也不能不倒纵避开。脚尖站地之时,身形仍未能够稳住,摇摇晃晃,恍似风中之烛,险些摔到。
赵一行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过去,把奚玉瑾扶住,问道:“瑾妹,你怎么啦?”奚玉瑾立足不稳,不觉倒在赵一行怀中,羞得满面通红,说道:“赵大哥,多谢你啦,我没事。”她脱出了赵一行的怀抱,但两人的手还是不知不觉握在一起。
厉赛英和奚玉帆正要向她跑去,忽见她和赵一行如此亲热,两人不觉都是怔了一怔。心里暗暗替奚玉瑾欢喜。
厉赛英微微一笑,轻轻捏一捏奚玉帆的手掌,回过头来,低声说道:“瑾姐没事,也用不着咱们替她操心了。咱们还是回去料理乔拓疆这个奸贼吧。”
乔拓疆在地上爬了起来,晃了两晃,公孙璞手提玄铁宝伞,指着他喝道:“你是不是还要再打?”
只见乔拓疆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卜通”一声,重又跌倒。这一次跌倒,可是站不起来了。公孙璞上前察看,说道:“这奸贼已经死啦!”
钟无霸早已负伤逃走,乔拓疆跟着丧命,此时只剩下史天泽还在和厉擒龙搏斗了。
史天泽听得乔拓疆临死之前那一声惨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逃。厉擒龙喝道:“往哪里跑,你逃到天边,我也要把你抓回来!”
史天泽从赵一行、奚玉瑾身旁掠过,公孙璞挥舞玄铁宝伞,上前截击,哪知他是声东击西之计,倏地一个转身,抓到了厉赛英的面门。
幸亏厉赛英已经练成了“穿花绕树”的上乘轻功,百忙中一个“风刮落花”的身法,在间不容发之际闪开。史天泽-抓抓空,奚玉帆已是唰的一剑攻他下盘。
史天泽不过是想把厉擒龙引开,哪敢恋战,迅即之间。几个起伏,已是跳过了那座假山。
厉擒龙关心女儿,飞跑过来,厉赛英叫道:“爹爹我没事,你别放走了这个奸贼!”
厉擒龙大怒喝道:“史天泽你这奸贼,死到临头,还敢欺侮我的女儿!”转过方向,再向前追。
史天泽眼看就要逃出园门,心中暗暗欢喜,想道:“只要我能够回到城里,那就不怕他了。”心念未已,忽地被一个人抱着他的大腿。原来是躺在假山脚下的朱九穆。
朱九穆是给厉擒龙用分筋错骨手法抓裂了琵琶骨摔在地上的,他武功已废,人还未死。忽见史天泽从他身边跑过,他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抱着史天泽的大腿,哀求他道:“史大哥,求求你把我带走吧,我把练修罗阴煞功的秘法送给你作礼物——哎哟,哟!”话犹未了,一声惨叫,已是毙命。
原来他是被史天泽一脚踹死的。史天泽逃命要紧,哪里还能顾他?重重一踏,就把他这个老朋友踹死了。
厉擒龙正在恐怕追他不上,随手拾起了钟无霸刚才抛在地上的独脚铜人,运起内力,振臂一抛。
史天泽踹死了朱九穆,受阻片刻,心神未定,只觉背后劲风袭来,待要跃上假山,双腿却是不能发力,给飞来的铜人撞个正着。厉擒龙这一掷用足了十成真力,登时把史天泽压成一团肉饼。
首恶已除,逃走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钟无霸,众人都是大为欢喜。厉擒龙哈哈笑道:“今天可算得是我有生以来最痛快的一天了!现在是该去看看老朋友啦。”
奚玉瑾道:“宫岛主在地窖里,他得公孙大哥替他打通了奇经八脉,刚才又喝过了九天回阳百花酒,走火入魔之险已经平安度过,大概是可以无妨了。”
奚玉帆道:“好,咱们见了宫岛主再说。”
黑风岛主喝过了九天回阳百花酒,休息了大半个时辰,精神又已恢复几分。厉擒龙蹄入地窖之时,他已经能移站起来迎接了。
厉擒龙笑道:“恭喜,恭喜。恭喜你如今已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黑风岛主又是欢喜,又是惭愧,说道:“厉大哥,我后悔没有听你的劝告,害得自己几乎身败名裂。你却不念旧恶,千里迢迢的赶来救我。”
厉擒龙道:“我也是该向你道歉,当初你练那毒功秘笈之时,我没及时向你警告。又没料到你的走火入魔会提前发作,几乎来迟了一步。”
厉擒龙向老朋友说明原委,赵一行也趁这个机会和奚玉瑾解释,何以他会出现此间。
赵一行笑道:“玉瑾,我忘记告诉你,这字条是我留给你的,不到一个时辰,你就回到家里了。不过,我可并不知那两个魔头会来害你,我是想叫你躲开岳夫人的。”
奚玉瑾嗔道:“你老是爱乔这些玄虚。为什么不写个明明白白?”其辞若有憾焉,其心则实喜之。
赵一行笑道:“时机紧迫,来不及细写了。你一回来,岳夫人跟着就来了。那时我躲在你家的柴房里面。”
奚玉帆想道:“妹妹和他如此熟络,看来恐怕不只是普通的朋友了。”心里暗暗欢喜,笑道:“瑾妹,你还没有给我们介绍呢,这位赵兄是——”
奚玉瑾粉脸微泛红晕,说道:“他姓赵,名叫一行,我们也是认识未久的,不过他已经帮过我两次大忙了。他的师父就是二十年前名震江湖的屠百城,和柳姑姑也是颇有渊源的。”
厉擒龙道:“原来赵兄是屠百城的弟子,怪不得剑法如此了得。”接着又笑道:“你刚才对付乔拓疆的那一招‘大漠孤烟’深得令师剑法的神髓,我已经有点怀疑,其实是应该早就猜着你的身份了。”
刚才赵一行与公孙璞联手恶斗乔拓疆之时,厉擒龙和史大泽也是在拼斗之中。赵一行想不到他居然对自己的每一招剑法也看得这样清楚,不由得暗暗佩服,说道:“原来厉岛主和家师也是相熟的朋友。”
厉擒龙道:“深交淡不上,但也曾有一次彼此印证武功。可惜令师不久就失踪了,我们不能进一步订交。对啦,令师现在是在何处?我僻处海外,已经有将近二十年没听到他的消息了。”
赵一行黯然说道:“家师在蒙古已经死了,他的事情,我慢慢告诉前辈。”厉擒龙听得屠百城已死,也是不觉黯然。
奚玉瑾换过话道:“公孙大哥,你不是要到大都的吗?怎的也来了这里?”
公孙璞道:“我也是到了禹城碰见洪帮主,方才临时改变计划的。我到禹城之时,厉岛主和奚大哥他们刚好是在前一天离开。”奚玉瑾道:“你不怕耽搁大都的人事吗?”
公孙璞道:“洪帮主把他新近得的两匹大宛名驹送给我们,这两匹马可以日行数百里。武林天骄计划在明年元旦那天才和完颜长之算帐,距今尚有一个多月,有这两匹马,料想可以赶得上的。”
黑风岛主说道:“虽然如此,你也不宜在这里耽搁太多时候,明天你和锦儿走吧。”
宫锦云道:“爹爹,你的身体尚未复元,我怎能就离开你?不如,不如,璞哥,你先走吧。”
黑风岛主道:“不,你应该跟他同去,不要为了我,误了你们在金京的大事。”
宫锦云似乎颇是难为,说道:“爹爹,你,你不知道——”
黑风岛主道:“不知道什么?”
宫锦云欲说还休,只是把眼睛望着公孙璞。黑风岛主恍然大悟,说道:“我明白了,我只是暂时脱离走火入魔之难,病根尚未消除,故而你放心不下?”
宫锦云道:“我跟璞哥已经懂得一点护理的法子,再借助九天回阳百花酒之力,半年之内,大概可以保得爹爹的平安,那时璞哥也该回来了。”
黑风岛主道:“你们两小口子应该同甘共苦,璞儿到金京去等于是闯进虎穴,你怎能不在他的身旁?有了这九天回阳百花酒,我想在三个月之内,大概不至于再发作的,你还是和璞儿一起走吧。”
公孙璞笑道:“你们放心,我有两全其美之法。”
宫锦云道:“什么两全其美之法”?
公孙璞道:“我把明明大师的内功心法说给你爹爹听,临行之前,我再替他打通三焦经脉,病根便可消除。以后即使有点余毒未清,爹也可以自疗了。”
黑风岛主喜出望外,说道:“璞儿,你不但是我的好女婿,还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过,你救了我的性命,我虽然感激,但更感激你的,还是你、你能够这样相信我。今后我倘若还不改过自新,那就当真不是人了。”
要知正邪有别,正派的内功心法,一向是不传给邪派中人的。尤其是明明大师衣钵真传至高无上的内功心法,邪派中人学了去用以为恶,岂非更是如虎添翼?故而连宫锦云也不敢开口请公孙璞传给她父亲的,虽然其实她也知道有这个可以“两全其美”的法子。
公孙璞道:“奚姐姐,请你借一间静室给我,有一天工夫就行了。”
厉擒龙道:“我们这些人在这里,岳良骏不久便会知道,过了今天,咱们大伙儿恐怕都是走了。你们兄妹有什么家事要料理的吗?”
奚玉瑾瞿然一醒,说道:“家里倒没什么,只是柳姑姑叫我去见一见海砂帮的罗帮主,我必须在离家之时办妥这事。”
厉擒龙眉头一皱,说道:“海砂帮的总舵在洪泽湖边,离此有一百多里,你一天之内恐怕来回不了。”他本来想说要代奚玉瑾走一趟的,但不知蓬莱魔女叫她和罗帮主商谈的事情是否可以说给自己知道,故而不便开口。
公孙璞笑道:“奚姐姐,你要在一天之内来回,这个容易。我把坐骑借你给,还有云妹的坐骑也可以借出来,让一个人陪你去。”
公孙璞和宫锦云的坐骑是长鲸帮主所送的大宛名驹,日行六七百里,百里的路程,几个时辰,便可来回。
此言一出,赵一行和奚玉帆同声说道:“瑾妹,我和你去。”
奚玉瑾道:“好,大哥,你和我去。”
奚玉帆忽地微笑说道:“有赵大哥陪你去比我好得多了,还是我让他吧。”
奚玉瑾和赵一行都是面上一红,正想说话,厉赛英已是笑道:“你们不必你推我让了,赶时候要紧,赵大哥,你陪奚姐姐走吧。”
此时已是天色微明,赵、奚二人骑上快马,立即赶往洪泽湖边的海砂帮总舵。
骏马飞驰,不过一个时辰,天刚火亮,已经看见碧波荡漾的洪泽湖,离海砂帮的总舵不到三十里了。
忽见前面隐隐有火光升起,还有人马喧斗之声,远远望去,前面个芦苇遮蔽的堪湾有黑麻麻的人影。赵一行道:“咦,莫非是海砂帮正在和官兵厮杀”
奚玉瑾道:“好,那么咱们来得正是时候了。”两人快马疾驰,途中经过一个小小的山岗,忽听得山岗那边也传来了金铁交鸣之声。
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喝道:“好呀,你碰在我的手上,我杀不了赵一行,杀了你更妙!”
奚玉瑾吃了一惊,说道:“这不是岳夫人的声音吗?她要杀谁?”
话未说完,赵一行已是拨转马头,向山岗那边冲过去了。
赵一行跑近了一看,只见果然是岳夫人。和她交手是一男一女。男的用刀,女的用剑,本领都很不弱,与岳夫人打得难分难解。但还是岳夫人稍占上风。
赵一行心里想道:“咦,她怎么又不疯了?”
心念未已,只见岳夫人一甩头发,叫道:“杰哥,你在天之灵,保佑我杀了你仇人的女儿!”突然间疯态毕露,龙头拐杖一阵乱劈乱扫,把那一男一女杀得步步后退,险象频生!正是:
回首一生无足恋,夫人变作失心疯。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潇湘书院扫描、独家连载大鼻鬼OCR

相关文章